第五十六章巡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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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澜闻声转头，看向说话的年轻仆役。
    嗯……有点面生，府里应该没这号人。
    “哥，这位是？”她疑惑地看向沈清时。
    沈清时定了定神，解释道：“哦，他姓王，是城外职田庄子上的人，按朝廷规制，咱们在京官员家都有分配的职田，平时庄子上的每季账目，都是他来报的。”
    原来如此。
    沈听澜兴致缺缺的点点头，跟她关系不大。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那王二虎已经开始跟沈清时汇报了。
    “大人，今年这季收成还是不行，去年产量就比前年就少了一成，今年更差，地力跟不上，佃户们也提不起劲，好些田都快撂荒了。”
    沈听澜忽然刹住脚步，杏眼微微发亮。
    等等，她听到了什么？
    于是她笑眯眯的转过身，凑近王二虎。
    “你是说，咱们庄子今年的收成不好？产量越来越低？佃户们没干劲？”
    王二虎以为她是要降罪，吓得两条腿都打抖，哆哆嗦嗦的点头。
    却见沈听澜一拍双手，笑的眉眼弯弯。
    妙啊，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花钱机会嘛。
    改良地力要银子，换农具要银子，提高佃户积极性……要加钱！
    “有往年的账目吗？拿来我瞧瞧。”她伸出手。
    王仆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边角卷起的册子，双手递上。
    沈听澜一边看一边点头，那表情不像在看亏损账目，倒像在看什么宝贝。
    “哥。”沈听澜啪地合上账本，转过身来，一脸正气凛然。
    “咱们家的佃户都过成这样了，你还能安心在这歇着？”
    沈清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听澜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外拖。
    “我看了都痛心疾首，你看了肯定也不好受，走走走，我们今天就去庄子上看看，争取把问题给人家解决了。”
    “澜澜，你等等，我刚受了惊吓，还……”
    沈清时被她拖着踉踉跄跄往外走，发冠都歪了。
    “哎呀哥，你就是缺乏历练才会被吓到，多出去几趟就治好了哈。”
    沈听澜头也不回，脚下生风。
    沈清时被她一路拽出了府门，一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了城门，朝着沈家职田庄子驶去。
    为了不惊动庄子上的管事，沈听澜兄妹在离庄子还有二里地的地方就下了车。
    只带了碧桃和两个贴身小厮，装作是路过探亲的寻常人家，慢悠悠往庄子里走。
    庄子看起来不小，田地一片连着一片。
    但这个时节，田里的庄稼长势却有些蔫头耷脑，不如旁边别人家的精神。
    沈听澜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打了几个转。
    这地肥力明显不足，庄稼缺吃少喝的，跟人一样。
    远处依稀能看到几处低矮的土坯房聚成的村落，沈听澜挑了一户看起来最破旧，院墙都快塌了一半的农户院子，走了过去。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
    “有人吗？路过讨碗水喝。”她扬声道，声音清脆。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的中年汉子才慢吞吞地来开了门。
    他看了看沈听澜几人，神色有些警惕：“家里简陋，只有凉水。”
    “凉水就行，多谢大哥。”沈听澜笑着，很自然地走进院子。
    院子泥土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家什。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正坐在小凳上缝补衣服，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躲在妇人身后，怯生生地探头看。
    汉子用破碗舀了水递给沈听澜和沈清时。
    沈听澜接过，喝了一口，目光在院子里扫过，叹道：“大哥，你们这日子看着不太容易啊，这庄子的收成不好吗？”
    汉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还过得去，主家仁厚，交够租子，总能糊口。”
    “是吗？”沈听澜放下碗，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可我瞧着，田里的庄稼不太好啊，大哥你和大嫂、孩子们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或许说出来，我们能帮上点忙呢？”
    她人生的好看，语气温和，有种让人不由自主想倾诉的力量。
    汉子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妻儿，眼圈有点红，却还是摇头。
    “没什么，是咱自家没本事，种不好地。”
    “爹！”
    这时，那个年纪大点，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忽然从母亲身后冲出来，小脸通红，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不是咱家没本事，是陈管事他坏，他逼着咱们多交租子，咱家连粥都喝不饱了！他还老打人，上次二狗叔交租晚了一天，就被他带人打得下不了炕，主家也不管管咱们！”
    “栓子，住口！”汉子急忙去捂孩子的嘴，妇人吓得一把将孩子拽回怀里，自己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那叫栓子的男孩还在母亲怀里挣扎，一边哭一边喊。
    “娘，我没胡说，陈管事还说，主家根本不在乎咱们死活，交了租子就行，呜呜……”
    汉子见孩子都说破了，也再难掩饰，这个饱经风霜的庄稼汉，用粗糙的手掌捂住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沈清时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又惊又怒，还带着几分心虚。
    他平日忙于公务，职田庄子的事都交给了下面管事打理。
    谁知道那群人全是些不作为的，只想着满足自己的口袋！
    沈听澜心里也沉甸甸的，秀眉都皱成了八字。
    怪不得产量越来越低呢。
    种地的吃不上一口饱饭，谁还肯往土里卖力气？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有力，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大哥你别哭了，我们就是你的主家，有些事情一层瞒一层，到我们这里也都失真了。”
    汉子闻言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听澜，又看看沈清时。
    脸上血色褪尽，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
    “沈小姐！沈大人！小人该死，小人胡言乱语，冲撞了贵人，求贵人饶命！”
    妇人也拉着孩子跪下，瑟瑟发抖。
    “起来，快起来。”沈听澜用力把他们拉起来，露出个宽慰的笑。
    “怎么是胡言乱语，分明是大实话啊，我来这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你跟我说，那个管事叫什么名字？”
    汉子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小姐，叫陈有财。”
    “好。”沈听澜转身，对跟着的一个小厮道，“你帮我把庄子上所有的佃户都请去谷场，还有那个陈有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后脊发凉。
    “告诉他，我沈听澜在这儿等着他，让他快点儿，别让我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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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巡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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