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拆解金龙！我要把人变成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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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特派员那辆桑塔纳留下的黑烟早就散了。
    南意厂的大院里，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带着节奏感的嘈杂。
    顾南川没急着回办公室庆功。
    他站在卸货区，看着二癞子带着人，把那一桶桶从广州拉回来的特种树脂和固色剂往仓库里搬。
    桶身沉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闷响。
    “轻点！”李万成跟在后面，心疼得直咧嘴，“这玩意儿比你们的命都贵！磕漏了一点，这一车皮的货都得报废！”
    顾南川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管钻进肺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苏先生。”
    “在。”苏景邦拿着笔记本，站在风口处，衣摆被吹得乱晃。
    “那个吴特派员回去肯定要告刁状。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顾南川把烟灰弹在脚边的煤渣上。
    “七十万美金的货，三个月交期。按现在的速度，咱们得干到明年去。”
    “现在的日产量是三千套，已经是极限了。”苏景邦推了推眼镜，报出一串冷冰冰的数字，“除非再招两千人，否则根本完不成。”
    “不招人。”顾南川转身，目光投向灯火通明的组装车间。
    “招人太慢，而且人多手杂，质量控不住。”
    “我要改流水线。”
    顾南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走，进车间。”
    ……
    组装车间里，热浪滚滚。
    几百个女工围坐在长条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全套的零件：龙头、龙身、龙爪、龙尾。
    她们低着头，手里的动作飞快，但这是一种原始的快。
    每个人都要完成从穿线、组装到定型的全过程。
    一会儿拿钳子，一会儿拿胶水，一会儿又要拿剪刀。
    顾南川站在门口看了一分钟。
    “停！”
    他一声暴喝，声音盖过了排风扇的嗡嗡声。
    女工们吓了一跳，手里的活停了，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赵强！赵小兰！”
    “到！”
    两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大汗。
    “把桌子给我拉开。”顾南川大步走进车间，脚下的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从现在起，没人再装整龙。”
    顾南川走到一张操作台前，抓起一把刚冲压好的龙鳞。
    “第一组，五十个人，只负责穿龙身。不用管龙头，也不用管龙尾。穿好一节，往下一传。”
    “第二组，五十个人，只负责装龙爪。四个爪子，必须在三秒钟内卡死。”
    “第三组，接龙头。”
    “第四组，上胶定型。”
    顾南川一边说，一边动手演示。
    他把复杂的工序拆解成了五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厂长……这……这能行吗？”赵强有点懵，“以前大家伙儿都是一个人干到底，这突然拆开了，万一配合不上……”
    “配合不上就练！”
    顾南川把手里的半成品往桌上一拍。
    “我要的不是手艺人，我要的是机器。”
    “赵强，你去把那几台从广州带回来的气动压机给我装上。”
    “以后龙爪不用手捏，用机器压！一脚踏板下去，四个爪子必须给我咬死在龙身上！”
    “是！”赵强虽然心里没底，但执行力没得说，转身就去搬机器。
    十分钟后。
    第一条简易的流水线搭了起来。
    女工们面面相觑，觉得这法子太怪。
    只干一样活？
    那不成了傻子吗？
    “试运行！”顾南川掐着秒表，“开始！”
    起初很乱。
    第一组穿得太快，第二组装爪子的跟不上，半成品在桌子上堆成了小山。
    第三组接龙头的胶水还没干，第四组一拿就散了架。
    “停！”
    顾南川黑着脸叫停。
    “第二组，加人！加二十个！”
    “第三组，换快干胶！李万成，把你那新配方拿出来！”
    调整。
    再试。
    再调整。
    整整一个下午，顾南川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暴君，在车间里来回巡视。
    谁的手慢了，骂。
    谁的动作多余了，改。
    直到晚上八点。
    “开始！”
    这一次，顺了。
    第一组的麦草身子刚穿好，滑到第二组手边。
    “咔哒！”气动压机一声脆响，龙爪咬合。
    紧接着滑到第三组，龙头接上。
    第四组刷胶，第五组装盒。
    顾南川盯着秒表。
    “五十八秒。”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狂热。
    “以前一个人装一条龙，要十分钟。”
    “现在，这一条线，一分钟能出一条龙！”
    “这就是工业！”
    顾南川把秒表揣进兜里，看着那条源源不断吐出金龙的传送带。
    “严老！”
    “在！”严松抱着账本，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记下来。”
    “所有上流水线的工人，计件工资取消。”
    “改成岗位工资加超产奖。”
    “只要这条线不亦停，只要日产量超过五千，全员奖金翻倍！”
    “哇――！”
    车间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翻倍！
    那可是实打实的票子！
    原本那种机械劳动的枯燥感，瞬间被金钱的刺激给冲散了。
    女工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慢悠悠的熬时间，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手起，手落。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跟钱抢时间。
    顾南川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效率的提升。
    这是把周家村的农民，彻底改造成产业工人的第一步。
    剥夺他们的思考，只保留他们的动作。
    残忍吗？
    也许。
    但在资本原始积累的阶段，这是唯一的路。
    “南川。”沈知意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温水。
    “这速度是上来了，可我怕……”
    “怕什么？”
    “怕有人眼红。”沈知意指了指窗外，“刚才门卫那边说，县里又有几辆车在厂门口转悠，没进来，就在那儿记咱们的出货量。”
    顾南川喝了口水，冷笑一声。
    “让他们记。”
    “记清楚了，他们才知道差距在哪。”
    他放下水杯，目光变得阴冷。
    “不过，光防着还不够。”
    “赵建国那帮人，既然敢找特派员来封我的门，说明他们手里还有牌。”
    “咱们得主动出击。”
    顾南川转过身，看着苏景邦。
    “苏先生，明天你去趟县邮电局。”
    “干什么？”
    “装电话。”
    顾南川指了指办公室。
    “我要装一部直通省外贸局，甚至直通深圳蛇口的专线电话。”
    “以后县里这帮小鬼再敢来找茬。”
    “我就当着他们的面，把电话打到天上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南意厂的后台，不是他们能揣测的。”
    夜深了。
    车间的灯火依旧通明。
    那条刚刚诞生的流水线，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巨蟒，吞噬着原料，吐出着金钱。
    而在安平县的某个角落。
    那个被顾南川撕了通知书的吴特派员，正坐在招待所的床上，手里握着话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喂，是省厅吗？”
    “对，我是老吴。”
    “那个南意厂……问题很严重。”
    “不，不是环保问题。”
    “他们……他们在搞资本主义复辟！那种剥削工人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吴特派员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毒光。
    “我建议，省里直接派工作组进驻。”
    “查他的账，查他的人。”
    “我就不信，他顾南川的屁股，真能擦得那么干净！”
    风，再次刮了起来。
    但这一次，顾南川已经筑好了墙。
    钢铁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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