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扣我的车？那是烫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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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城的雪下得有点紧，但南意旗舰店的门口，热度比澡堂子还高。
    严松老爷子坐在后台，手里捧着个大茶缸，眼皮子直打架，却舍不得闭上。
    桌上那堆红彤彤的票子，已经被他来回数了三遍。
    “厂长，这会员卡是个好东西，就是有点废嗓子。”严松指了指外面还在吆喝的导购员，“这才半天，光办卡的押金就收了三千多。照这个势头，咱们这回拉来的货，怕是又得见底。”
    顾南川站在窗前，没看钱，目光盯着楼下那辆准备出发去临市送货的解放卡车。
    “见底不怕，怕的是路不通。”
    他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留下一圈黑印。
    “苏先生，刚才那一车货是发往青阳县的吧？”
    苏景邦正在翻看发货单，闻言点了点头：“对，青阳供销社的李主任昨晚打的加急电话，说是县里要搞物资交流会，点名要咱们的‘龙抬头’镇场子。二癞子派了个叫顺子的老兵押车，按理说，这会儿该到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黑色电话机突然炸响。
    铃声急促，透着股火烧眉毛的焦躁。
    顾南川一把抓起听筒。
    “我是顾南川。”
    “厂……厂长！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顺子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里还有嘈杂的叫骂和敲打铁皮的声音，“车在青阳县界被扣了！说是……说是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
    “人伤了吗？”顾南川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握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没事，就是司机老张挨了一脚。他们把车钥匙拔了，货也封了，还要罚款五千！说是咱们跨区倒卖，扰乱市场！”
    “让他们等着。”
    顾南川挂断电话，脸上没半点惊慌，反倒浮现出一层让人心悸的冷笑。
    “南川，怎么了？”沈知意放下手里的账本，走过来，神色担忧。
    “没事，遇见个想吃霸王餐的。”顾南川整理了一下皮夹克的领口，从墙上摘下那把备用的车钥匙。
    “青阳县那地方，穷山恶水。看来是有人眼红咱们这车货，想借着‘打办’的名义，给自己捞点油水。”
    他转头看向正在喝茶的赵刚。
    “赵科长，别歇着了。”
    “到！”赵刚蹭地站起来，那只独臂自然下垂，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点十个兄弟，带上家伙。咱们去趟青阳。”
    “去赎人？”赵刚问。
    “赎？”顾南川嗤笑一声，大步向外走去，“我是去教教他们，什么叫‘烫手的山芋’。敢扣南意厂的车，也不怕把爪子给烫熟了！”
    ……
    青阳县位于安平县西边，全是山路，民风彪悍。
    县城入口处，设了个临时的检查站。
    两辆破吉普横在路中间，旁边立着块木牌子：【青阳县市场整顿检查点】。
    南意厂的那辆解放卡车就停在路边，车斗上的帆布被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礼盒。
    几个戴着红袖箍、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围着车转悠，时不时伸手进去掏摸两下。
    “啧啧，这盒子真讲究，里面装的金条啊？”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手里拿着根甘蔗，一边嚼一边往车胎上踢了一脚。
    顺子和司机老张蹲在路边的排水沟旁，脸色铁青，但没敢动。
    老张捂着肚子，显然刚才那一下挨得不轻。
    “队长，这可是肥羊啊。”麻子脸冲着岗亭里喊了一嗓子，“五千块罚款是不是少了点？我看这车货少说值几万！”
    岗亭里走出来个胖子，制服扣子崩开了两颗，手里端着个紫砂壶。
    “少废话，按规矩办事。”胖子抿了口茶，斜眼瞅了瞅蹲在地上的顺子，“那个谁，回去给你们厂长打电话了吗？告诉他，天黑之前钱不到位，这车货我就当无主物资充公了！”
    “充公？”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是闷雷一样从坡底下滚了上来。
    胖子手一抖，茶水洒了一鞋面。
    只见两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气势，直愣愣地冲向了检查站。
    “停车！停……操！快躲开！”
    麻子脸吓得甘蔗都掉了，连滚带爬地往沟里跳。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检查站上空炸响。
    打头的那辆卡车，保险杠距离那辆横着的破吉普，只剩下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车头带起的热风，直接扑在了胖子的脸上。
    车门推开。
    顾南川跳了下来。
    他没看胖子，也没看那帮吓傻了的“执法人员”。
    他径直走到排水沟旁，伸手把顺子和老张拉了起来。
    “伤哪了？”顾南川问老张。
    “没事，就是岔了气。”老张是个老实人，这会儿见了主心骨，眼圈有点红。
    顾南川点了点头，帮老张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那个还端着紫砂壶发愣的胖子。
    “你是队长？”顾南川从兜里掏出烟，赵刚在旁边适时地划燃火柴。
    “我……我是县打办的刘队长！”胖子回过神，强撑着架子，“你就是那个顾南川？来得正好！交钱！五千块罚款，一分不能少！”
    “罚款？”
    顾南川吐出一口烟圈，走到那辆被扣的卡车旁。
    他伸手，从车斗里拿出一个被翻乱了的礼盒。
    上面的封条被撕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赤金龙”。
    “刘队长，你这手伸得挺长啊。”
    顾南川把盒子举到胖子面前。
    “认识字吗？”
    他指着盒子上那行醒目的英文，还有旁边那个红色的“特区联营”印章。
    “这是深圳蛇口工业区直属企业的出口物资。每一件产品，都在省外贸局备了案，那是受国家保护的。”
    顾南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你扣我的车，就是扣特区的车。你罚我的款，就是罚国家的款。”
    “我想问问刘队长，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胖子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红章，心里有点虚。
    但这年头，“打办”的权力大过天，他不信一个外地厂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少拿大帽子压我！”胖子把茶壶往岗亭窗台上一顿，“在青阳县，我就是规矩！这车货没手续，那就是投机倒把！你要是不交钱，我就连人带车一起扣！”
    “好一个规矩。”
    顾南川笑了。
    他没再废话，直接转身，从赵刚手里接过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刺啦——”
    拉链拉开。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还有一部沉甸甸的、在这个年代罕见至极的——手摇式步话机。
    这是顾南川从省军区雷部长那儿“借”来的，虽然信号不好，但在这种场合，那就是震慑。
    “赵刚，摇人。”
    顾南川把步话机递给赵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
    “给省委办公厅打电话。就说青阳县有人武装拦截特区联营企业的出口物资，涉嫌破坏改革开放大局。”
    “另外，给省报的刘大记者也去个电话。”
    顾南川看着脸色瞬间惨白的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告诉他，有个大新闻。青阳县的‘打办’，要把二十三万美金的外汇订单给充公了。问他有没有兴趣来拍个照，上个头版。”
    胖子的腿软了。
    省委办公厅？
    省报头版？
    这哪是一个做买卖的？
    这分明是个通了天的活阎王！
    要是真把这事儿捅上去，别说那五千块罚款，就是他这身皮，也得被扒个干干净净。
    “别！别介！”
    胖子一把按住赵刚正在摇柄的手，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顾厂长！误会！这都是误会！”
    “我们就是……就是例行检查！既然是特区的货，那肯定没问题！放行！马上放行！”
    他冲着那个麻子脸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路障挪开！给顾厂长让路！”
    顾南川没动。
    他看着那个正准备去搬路障的麻子脸，又看了看自己那辆被踢脏了轮胎的卡车。
    “慢着。”
    顾南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刘队长，这路是你想封就封，想开就开的？”
    他指了指老张捂着的肚子。
    “我的人打了，我的车脏了，我的货被翻乱了。”
    “这笔账，怎么算？”
    胖子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大概有两三百块。
    “顾厂长，这点钱……给兄弟们买烟抽，算赔礼……”
    “我不缺钱。”
    顾南川看都没看那钱一眼。
    他走到那块写着“检查点”的木牌子前，伸手，用力一掰。
    “咔嚓！”
    木牌子应声而断。
    “从今天起，南意厂的车队经过青阳县，我不希望再看到这块牌子。”
    “还有。”
    顾南川把半截木牌子扔在胖子脚下。
    “以后我的车队路过这儿，要是少了一颗螺丝钉，我就算在你刘队长头上。”
    “到时候，咱们就不谈钱了。”
    “咱们谈谈，这青阳县的天，到底有多高。”
    说完，顾南川转身上车。
    “开车！”
    三辆解放牌卡车轰鸣着启动，排成一条长龙，大摇大摆地碾过那块断裂的木牌，扬长而去。
    胖子站在原地，看着车队卷起的尘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这青阳县的规矩，今天被人给破了。
    而且破得稀碎。
    车上，赵刚把步话机收好，看着顾南川的侧脸，忍不住问了一句：“川哥，那步话机……其实没电了吧？”
    顾南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电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信了。”
    “赵刚，记住了。在这江湖上混，有时候一张虎皮，比真老虎还管用。”
    “不过……”
    顾南川睁开眼，目光投向前方。
    “光有皮不行。回去之后，让严老再拨一笔款。”
    “咱们得在青阳县，也建个中转站。”
    “把钉子钉进去了，这路，才算真的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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