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借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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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么躺着，盯着天花板，从傍晚躺到夜色深沉。没开灯，没动弹，连口水都没喝。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尖叫鸡在同时被踩，又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离心机，所有思绪都被甩成了模糊的色块。
    愤怒吗？有一点，气原主和林凡给他留了这么个烂摊子。
    委屈吗？太多了，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些？
    恐惧吗？快溢出来了，林凡那颗炸弹让他坐立难安。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荒谬感。活了这么多年，努力生活，认真工作，爱上一个人，以为自己在经营一段普通（好吧，稍微有点复杂）的人生，结果突然有人告诉他：朋友，你拿错剧本了，你演的是《搏击俱乐部》+《致命ID》+《心灵捕手》的缝合怪，还是悲剧内核的。
    【这世界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一觉醒来变成三重人格的容器，还附赠一个高难度前妻副本和一个灭世级心理阴影！我想过的是平凡程序员的一生啊！加班、秃头、和温雅吵架然后和好……这种普通人的烦恼！谁要当拯救世界（或者毁灭世界）的超级英雄啊！我没那个心理素质！】
    不知过了多久，苏祈安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他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他眼睛生疼。晚上十一点了。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瘫到地老天荒。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抽出一张便签纸——林书晴买的那种，印着傻乎乎卡通猫咪的。又拿起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原主，把身体控制权交出去，让他去和欧阳晓月做那个“告别”。
    这意味着他将再次经历“断片”，将身体和意识完全交给另一个灵魂，去完成一件他无法预测、但注定沉重无比的事情。
    不答应？那欧阳晓月怎么办？那个困在过去、把异常当成救命稻草、用买裙子来试探“召唤”的偏执女人，她的执念只会越来越深，最终拖垮她自己，也继续成为他生活中的不定时炸弹。而且，这似乎是原主最后的请求。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天的崩溃和消化，苏祈安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原主说得对。在解决欧阳晓月这个问题上，原主比他更合适，更了解症结所在，也更有“资格”去画那个句号。
    【干！逻辑上完全无法反驳！情感上完全不想接受！这感觉就像明知手术必须做，但就是不想躺上手术台！而且主刀医生还是我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鬼！医疗事故了算谁的？】
    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黑点。苏祈安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温雅温柔而坚定的脸，闪过林书源和李哲在会议室里和他斗嘴的样子，闪过林书晴抱着便当盒傻笑的瞬间。
    他想要那个。
    他想要平凡、温暖、充满烟火气的“生活”。
    而欧阳晓月，是横在他和这种生活之间最大的、必须搬开的石头。
    原主，是唯一能安全、有效搬开这块石头的人。
    他睁开眼，眼神里褪去了一些迷茫和恐慌，多了一丝认命的疲惫和下定决心的微光。
    他低头，开始写字。字迹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借条（或者说，身体使用权转让协议）”
    甲方：苏祈安（现任身体主要使用者）
    乙方：原主（不知道叫你啥，反正就是视频里那位）
    经甲方慎重考虑（并经历长达数小时的精神崩溃），现同意乙方之前通过温雅女士转达的请求。
    甲方同意，在特定时间、特定情境下，将本身体（含大脑及附属设备）的控制权临时、完全地移交给乙方，用于处理与‘欧阳晓月’相关的历史遗留问题及情感债务清算。
    但！
    有个条件：时间必须定在——过年后。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甲方想过个安生年。
    这是我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真正’的年。我想和温雅，和书源李哲他们，好好吃顿年夜饭，看看无聊的春晚，吐吐槽，收收红包（虽然可能没我的份了），像个普通人一样。
    年过完，正月十五之后，随便你。
    这段时间，你也消停点，管好地下室里那位（林凡），别让他提前出来炸毛。我也趁这段时间……做点心理建设。
    就这样。
    甲方（手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笑脸）
    日期：即日
    写完，苏祈安盯着这张荒诞的“协议”看了半天，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把便签纸对折，又对折，然后起身，走到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前——那是他放一些重要私人文件的地方。
    他打开锁，把这张可笑的“借条”塞了进去，和房产证、护照之类的东西放在一起。
    【好了，卖身契签了。过年大限也定了。现在感觉……像跟魔鬼签了契约，但约定好契约生效前还能享受最后一段人生。悲壮中透着一丝滑稽，认命中带着一点期待。我这心理状态，可以去申请精神鉴定当免罪金牌了吧？】
    锁上抽屉，他走回客厅，重新把自己扔进沙发。
    这一次，他没有再盯着天花板发呆，而是拿起手机，翻出了温雅的微信。
    他想告诉她，他决定了。
    他想听听她的声音。
    但在按下通话键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算了，太晚了。而且……他需要一点时间，自己先消化这个决定带来的全部重量。
    他退出了聊天软件，打开了手机日历，手指滑动，找到了那个被标记的日期——春节。
    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看着那个日期，心里默默地说：
    “原主，林凡，还有我这乱七八糟的人生……咱们，过完年再算总账。”
    “在那之前，让我先好好过个年。就一个。”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对今夜这栋别墅里发生的、关于灵魂归属与生死约定的重大决定一无所知。
    苏祈安关掉手机，在沙发上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崩溃之后，是精疲力尽的平静。
    而平静之下，是对于“最后一段平凡时光”的珍惜，和对于“年后必将到来的暴风雨”的隐约预感。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过个好年。
    这个目标简单、朴素，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在一切真相大白、前路未卜的此刻，这个目标，成了他混乱世界中唯一能抓住的、温暖而实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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