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贪婪如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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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渐渐沥沥，敲打着书房彩绘琉璃窗，在室内投下斑驳晃动的水光。
 刚刚结束会议的比比东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等待着云影的到来，同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冰冷的紫金纹饰，紫眸中映着跳跃的烛火，思绪飘回了几日前的慈善晚宴。
 那场在洛马城最奢华的“金色鸢尾”宴会厅举办的晚宴，至今想来仍让她心中郁结。
 数日前，金色鸢尾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千万道璀璨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和美酒的气息，金银器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荆棘花领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权贵名流都齐聚于此，男士身着考究的礼服，女士佩戴着闪耀的珠宝，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比比东身着一袭简约而不失威仪的深紫色教皇常服，端坐在主位上。她没有佩戴那顶沉重的九曲紫金冠，只以一支简单的紫晶发簪挽起长发，却依旧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晚宴进行到一半，侍从们开始呈上各色珍馐。此时，权贵们纷纷起身，端着酒杯向比比东敬酒，口中满是溢美之词：
 “冕下亲临洛马，实乃我荆棘花领之幸！”
 “武魂殿护佑苍生，我等感激不尽！”
 “愿光明神永远庇佑冕下！”
 紧接着，便是争先恐后的献礼环节。
 威尔斯城主第一个上前，双手捧上一个镶嵌着宝石的紫檀木盒：“冕下，此为荆棘花领特产的‘晨曦紫晶’，采自北境雪山之巅，百年方得一块，有凝神静气之效，特献给冕下把玩。”
 打开木盒，一块拳头大小的紫色水晶静静躺在天鹅绒上，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确实珍贵非凡。
 接着，伯爵献上了一幅据说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名画；某位富商献上了一对通体雪白、翅展近一米的珍稀“雪翼鸟”；另一位侯爵则献上了一整套以魂导技术打造的精美茶具……
 礼物一件比一件贵重，奉承话一句比一句动听。
 比比东面含浅笑，一一收下，并让侍从记录在册。她心中清楚，这些礼物不过是权贵们用来示好、表忠心的工具，真正考验他们的时刻尚未到来。
 待到献礼环节接近尾声，比比东轻轻抬手，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的心意，本座已收到。”比比东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武魂殿此次前来荆棘花领，是应奥托大主教和威尔斯城主之请，协助清剿兽潮，护卫一方平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然而，诸位想必也知晓，兽潮规模远超预期，清剿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皆是巨大。武魂殿虽尽力调配资源，但终究有限。而荆棘花领近年因天灾人祸，财政亦是捉襟见肘。”
 比比东的声音微微提高：“故此，本座今日借此晚宴，请诸位荆棘花领的支柱与栋梁，慷慨解囊，募捐钱财粮食，以支援前线将士，保卫家园安宁。所募款项物资，将全部用于清剿兽潮、安置难民，每一笔开支都会公开透明，接受各方监督，不必忧虑。”
 话音落下，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权贵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原本热烈的气氛骤然冷却。方才还争先恐后献媚奉承的人们，此刻却纷纷移开视线，或低头整理衣袖，或假装与身旁人窃窃私语。
 威尔斯城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干咳一声，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冕下体恤民情，心系苍生，实乃大义。只是……唉，不瞒冕下，近年荆棘花领收成不佳，商路又因兽潮时常中断，府库实在空虚。我虽为一城之主，能调动的资源也有限……”
 紧接着叹息道：“是啊，冕下。老夫家中虽有薄产，但族中子弟众多，开销甚大。去年北境封地又遭冰雹，颗粒无收，如今已是寅吃卯粮，勉强维持……”
 “我等商贾更是艰难！”一位大腹便便的富商苦着脸道，“兽潮一起，商队不敢出城，货物积压，资金周转不灵。不瞒冕下，我旗下三家商铺上月都已关门歇业，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家也是……”
 “我等小贵族，更是……”
 推脱之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能说出一堆苦衷，仿佛整个荆棘花领的权贵名流一夜之间都成了濒临破产的穷光蛋。
 比比东静静听着，面不改色，紫眸深处却渐渐凝结起寒冰。
 比比东当然早已预料到会有阻力，却没想到这些人的反应如此一致、如此迅速。方才向她献上价值连城的礼物时毫不手软，此刻要他们为保卫家园出钱出力，却一个个哭穷卖惨。
 “既如此，”比比东的声音依旧平静，“便请诸位量力而行。无论多少，都是心意。来人，将募捐簿呈上。”
 厚厚的募捐簿被放在中央的长桌上。
 权贵们面面相觑，最终在比比东的目光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签字。
 结果令人心寒。
 威尔斯城主“咬牙”捐了一千金魂币，不到他方才所献“晨曦紫晶”价值的三分之一。
 霍华德伯爵捐了三百金魂币和五十石陈年旧粮。
 那位献上雪翼鸟的富商，只捐了二百金魂币。
 其他人更是有样学样，捐出的数额一个比一个少，有些甚至只捐了象征性的几十金魂币，还特意强调“这已是倾尽所有”。
 当晚募集到的资金总额，仅有一万三千金魂币，粮食不足千石——这对于需要维持武魂殿大军清剿兽潮、安置数十万难民的开销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晚宴在一种尴尬而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权贵们匆匆告辞离去，仿佛多待一刻就会被要求追加捐款。
 比比东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中，看着那本几乎可笑的募捐簿，胸中翻涌着愤怒与无力。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效忠武魂殿、心系黎民，实际上却只顾自身利益，宁可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与魂兽搏杀，宁可让难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也不愿从指缝中漏出一点真正有用的资源。
 伪善至此，令人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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