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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脆弱的火种(第1/2页)
粮食只撑了五天。
不是三百斤不够吃,是林恩那边送来的麦子里掺了太多的糠和沙。淘了三遍水还是浑的,煮出来的糊糊刮嗓子。孩子们咽不下去,用清水冲着往下灌。灌完了,肚子鼓起来,但过不了两个时辰又饿了。
索恩蹲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几袋越来越瘪的粮食。右眼花了,看不清袋子里的还剩多少,但他算得出来。一天一人一碗,两百三十七个人就是两百三十七碗。一碗麦糊大约四两口粮,一天就是将近六十斤。三百斤,满打满算吃五天。林恩那边不会再给了。疤脸男人说得很清楚——下次用东西换,废铁不要,要“值钱的东西”。
值钱的东西。火种镇有什么值钱的?飞艇的金属板拆光了,拆下来的铁皮盖了房子、打了农具、做了锅碗瓢盆。剩下的废料堆在仓库后面,锈得连锤子一敲就碎。怀特翻遍了飞艇残骸,找到几个还能用的符文核心,但那是照明和取暖用的,拆了冬天会冻死人。
塔格从圈里走出来,走到索恩身边。他没有看仓库,看的是树。树上的花今天谢了几朵,不是正常的谢,是被风吹掉的。风不对。风里有一股焦糊味,从南边来的。
“索恩。南边起火了。”
索恩站起来,右眼望向南边。他看不到火,但看到了烟。灰白色的烟,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几乎分不清,但烟有味道。烧的是木头,不是干柴,是湿木——有人烧了林子。
“谁在烧?”索恩的声音很沉。
塔格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指插进土里。根在下面,温的。但南边方向的根开始发烫,不是正常的温,是被烤的。
“火在烧根。陈维的根。”
索恩的刀柄在地上砸了一下。他转身,朝南边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来。他不能走。他走了,火种镇没人守着。怀特老了,伊万背着巴顿走不快,汤姆和希望不是战士。他走了,谁来都不怕。但他走了,谁来守?
“塔格。你去看看。”
塔格没有犹豫。他从圈里走出来,短剑握在手里。智者说过,有人烧林子,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故意烧林子的人,不是要木头,是要地。烧了地,种自己的东西。
他向南边走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圈不在了,他踏出了自己的地盘。但地上有根,根缠着他的脚踝,给他指路。根是温的,温的不会骗人。
伊万背着巴顿,追了上来。“塔格。我跟你去。”
塔格没有回头。“你师父在。”
“师父让我去。”伊万的手心里,巴顿的心火跳了一下。红的,很稳。
塔格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向南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烟越来越浓。不是林子着了,是灌木丛。有人把枯枝和湿草堆在一起,点着了,火不大,烟很大。烟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草木灰,是药。有人在烟里加了东西,能让人头晕。
塔格用袖子捂住口鼻,伊万把巴顿的石头身体转到前面,用师父的脸挡住烟。巴顿的石头是凉的,烟碰到石头就散了,被那些暗金色的纹吸了进去。
“师父在吸毒烟。”伊万的嘴唇在抖。
巴顿的心火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不疼。
塔格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摸。根还在,温的,没有被烧死。但根的颜色变了,从暗金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烟呛到了。
“根在中毒。”塔格站起来,短剑指着烟最浓的方向。“那边有人。”
两个人摸过去。穿过灌木丛,是一条干涸的小溪。溪床上有三个人影,穿着破烂的斗篷,头上戴着用草编的面罩。他们在往火堆里扔东西——不是枯枝,是草药。那些草药被火烤了,冒出浓烟。烟被风吹向北方,吹向火种镇的方向。
塔格没有犹豫。他冲了过去,短剑划出。剑刃没有光,但他知道怎么杀人。剑尖划过第一个人的喉咙,黑色的血喷出来。那个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另外两个人转过身,手里拿着短刀。他们的动作不慢,但塔格更快。他闪开第一把刀,短剑从下往上撩,划开了第二个人的小腹。肠子流出来,那个人尖叫着,跪在地上。
第三个人跑了。跑向南方,跑得很快。
塔格没有追。他蹲下来,踢灭了火堆。草药还在烧,他用土盖住。烟渐渐散了。
伊万走过来,把巴顿放在地上,检查那些人的尸体。他们不是清道夫,是人。手心里没有印记,眼角没有那种被污染后的黑色纹路。他们是普通人,从南边来的,被人指使来烧根。
“塔格。他们是谁?”
塔格翻看尸体的衣领,在里面找到了一枚徽章。不是铁的,是骨头的。骨头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没有阴影的太阳。
“伊甸。”塔格的声音很冷。“伊甸的人。”
伊万不认识这个符号,但他听过这个名字。从方舟投影传来的信息里提到过——观测者残留意识与某个活着的高阶存在合作,造了一座城,叫伊甸。城里没有冬天,没有饥饿,没有死亡。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烧根?”
塔格站起来,把短剑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烧了根,陈维就看不到这里了。看不到,就守不住了。守不住,火种镇就是他们的。”
两个人往回走,走得很快。烟散了,风把焦糊味吹走了。但根的颜色还没有恢复,还是灰白色的,像病了。塔格蹲下来,把手按在根上。根在他手心里跳,很弱。他在用永眠回响的残响“说话”——不是说话,是“安息”。安息了,就不疼了。根不跳了,但颜色慢慢变回来了。
回到火种镇,索恩站在树下等着。右眼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刀柄在地上砸了一个坑。
“南边什么情况?”
塔格把骨制徽章扔给索恩。“伊甸。派人来烧根。”
索恩接住徽章,捏在手里。骨头是凉的,刻着的太阳没有阴影。
“他们想烧死陈维?”
“不是烧死。是让他看不到。根在,陈维就在。根不在了,陈维就看不见这里了。看不见,就记不住了。记不住,人就散了。”
怀特从飞艇那边走过来。他的手里握着那颗果子,果子在跳,跳得比平时快。
“维克多说过。伊甸要造一个新世界。新世界里没有陈维的位置。他们要抹掉他。”
索恩的刀柄又砸了一下。“抹不掉。根在地下,烧不干净。烧了这一片,那一片还在。”
“他们不会只烧一次。”怀特把果子举起来,果子里有光在闪。“方舟投影在预警。伊甸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会从南边来,从东边来,从西边来,把火种镇围住。围住了,困死了。不用打,饿死。”
所有人都沉默了。花在风里轻轻地颤,艾琳在笑,但笑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担心,是“等”。
汤姆蹲在树下,本子摊开在膝盖上。他在写那些草药的名字——他认出来了,是“忘忧草”。一种能让人昏睡、让人忘记的草药。伊甸的人在烟里掺了忘忧草,不是要毒死根,是要让根“忘”。忘了路,忘了人,忘了自己是谁。
“汤姆哥。根会忘吗?”希望的声音很小。
汤姆的手在抖。“不会。根在土里,土记得。土里埋着所有人的名字。名字不会忘。”
希望用铅笔在树干上画了一朵花。花是暗金色的,和树上的那些一样。画完了,她把笔收起来。
“汤姆哥。我画的也会记得。”
那天夜里,索恩召集所有人开会。在树下,围着花。两百三十七个人,坐满了树根间的空地。孩子们坐在大人腿上,不闹。他们知道有事了。
索恩站在树前,刀柄插在地上。他的右眼看着所有人,虽然看不清,但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南边有人要来烧我们的根。烧了根,陈维就看不到我们了。看不到了,就记不住了。记不住了,我们就死了。”
没有人说话。风停了,花不颤了。
“老子不退。这里是陈维碎的地方,是艾琳种的地方,是小回长的地方。老子死在这里。”
塔格用短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圈很大,把所有人都圈进去。
“圈里的地是软的。站着不累。死了不疼。”
伊万背着巴顿,站在圈中央。他把巴顿的石头手举起来,心火在跳,红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师父说,不跑。跑了一辈子,不想再跑了。”
怀特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果子,放在树根上。果子在跳,咚,咚,咚。和所有人的心跳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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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跑了。以前跑过,从林恩跑到这里,从人跑到不是人。现在不跑了。这里就是家。”
汤姆翻开本子,念了那些名字。两百三十七个名字,他一个一个地念。每念一个,树上的花就亮一下。念完了,花亮了两百三十七下。
“你们都记在树上了。记在小回的身体里。记在艾琳的花里。你们不会死。”
希望在那棵最大的树干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所有人围坐在树下的样子。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力。画完了,她放下铅笔。
“陈维哥在柱子上看到了。他笑。”
那天夜里,风又起了。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北边来的。冰碴味,冷的,但冷得干净。没有烟,没有药,只有冷。
索恩坐在树下,刀柄靠在身边。他闭着眼睛,在听。听根在地下的跳动,听花在风里的颤动,听小回的树枝在头顶沙沙作响。他听到了——根在说,他们来了。
天亮的时候,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人影。不是几个,是几十个。穿着灰色的斗篷,戴着草编的面罩,手里拿着刀、矛和火把。他们在向火种镇走来,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在靠近。
索恩站起来,刀柄握在手里。
“塔格。”
“在。”
“伊万。”
“在。”
“怀特。你守里面。守着树,守着花,守着孩子们。”
怀特点了点头。他把果子放在树根上,从飞艇残骸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铁剑,握在手里。
索恩向南边走去。塔格跟在后面,短剑在手里转了个圈。伊万背着巴顿,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面对几十个。
他们走到火种镇的最南边,那里有一排用飞艇金属板搭的矮墙。矮墙不高,只到胸口,但够用了。索恩站在矮墙后面,右眼看着那些人影。
“塔格。你先。”
塔格没有犹豫。他从矮墙上翻了出去,短剑划地,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圈。圈从南边开始,画了一个半圆,把火种镇的南面围住。圈里的地亮了,冰蓝色的,很弱,但它在。
智者铺的软地,会让人慢下来。不是困住,是“缓”。脚步缓了,刀也慢了。慢下来,就好打了。
那些人踏进了圈。
塔格的短剑从下往上撩,划开第一个人的腿。那个人跪下来,没有死,但站不起来了。塔格没有杀人。智者说过,圈里的地是软的,杀人会疼。他不想让人疼。
但那些人不会感恩。他们爬起来,刀砍向塔格。塔格闪开,短剑架住第二把刀,脚踢在第三个人的膝盖上。骨头断了的声音很脆。
索恩从矮墙上跳了出去。刀柄砸在第一个人头上,那人倒下去,昏了。第二个人从侧面冲过来,刀尖刺向索恩的后腰。索恩没有躲,用左臂挡。刀刺进他左臂的肌肉里,没有骨头,刺穿了。他闷哼一声,刀柄从下往上砸在对方的下巴上,那人仰面倒下。
伊万背着巴顿,冲进人堆里。他没有武器,武器是巴顿。他把巴顿的石头身体当作盾牌,挡住砍来的刀。刀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巴顿的石头表面连痕迹都没有。伊万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抓住一个人的衣领,把他摔在地上。
巴顿的心火在跳。每跳一下,暗金色的纹就亮一下。光照在那人的脸上,那人尖叫着用手挡住眼睛。不是疼,是“羞”。被光照到了,就知道自己是谁了。知道自己是谁,就不想再打了。
一个又一个,跪了下来。
但还有不怕的。最前面那个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没有面罩。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老人的灰,是“没有颜色”的灰。他不是人,是被改造过的。手心里没有印记,心口上有一个洞,洞里没有心跳。
他看着索恩,开口说话,声音像石头在磨。
“陈维已经死了。你们守在这里,守着一个死人。有意义吗?”
索恩的刀柄在地上砸了一下。“他没死。他在柱子上。你的名字也在上面。你不认字,老子念给你听。”
那个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裂”。他的脸裂开了,不是血肉,是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他是伊甸造的“使者”,用记忆碎片拼的,没有灵魂。
“伊甸不需要名字。伊甸只需要完美的秩序。你们这些不完美的、残缺的、会疼会哭会死的东西,不配活着。”
他伸出手,掌心对着索恩。一股灰白色的光从掌心里涌出来,射向索恩。那光是冷的,冷得空气都在结霜。
塔格冲过来,短剑挡住那道光的轨迹。剑刃没有符文,但他用剑尖划了一个圈。圈在面前转,把灰白色的光挡在外面。光撞在圈上,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像雪花。
雪花落在地上,根在雪下跳了一下,暗了。
“他在伤根!”伊万的声音在抖。
索恩的刀柄从侧面砸向那个人的脑袋。那个人没有躲,刀柄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发出敲石头的声音。他的脑袋歪了一下,又正了回来。
“我说了,陈维死了。”他再一次伸出手。
这一次,光更亮。塔格的圈挡不住了,冰蓝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冲击下裂了。塔格跪了下来,嘴角溢出一道血。
“塔格!”伊万冲过去,把巴顿挡在塔格面前。巴顿的石头身体接住了那道灰白色的光,光在石头上炸开,暗金色的纹亮得像烧红的铁。巴顿的心火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在尖叫。
石头裂了。
不是整个碎,是表面裂了一道缝。从巴顿的左肩一直裂到右肋,缝里有光透出来,不是灰白色的,是暗金色的。陈维的光点从缝隙里涌出来,像一条河,冲向那个灰白色的人。
光碰到他的身体,他叫了。
不是人的叫声,是金属被撕裂的那种尖啸。他的身体在光里融化,从人形变成一滩灰白色的液体。液体在地上流,流到根的旁边,根把它吸了进去。
根亮了。暗金色的,比之前更亮。
塔格从地上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他看着那滩被根吸干的液体,短剑在地上又划了一个圈。
“智者说过,不是人的东西,不会疼。杀了不疼。”
索恩的刀柄砸在矮墙上,喘着粗气。左臂上的伤口在流血,暗金色的,不是红色的。陈维的光点在他血里跳。
那些人——那些跪下来的人——站了起来。他们没有再攻击,而是转过身,向南边走去。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逃什么?逃自己。知道自己是谁了,就不想再当伊甸的狗了。
索恩没有追。他靠在矮墙上,血滴在地上,根缠住了他的脚。
“索恩。你流血了。”伊万走过来,撕下一块布条,给他缠上。
“不疼。”
“骗人。”
索恩没有回答。
他们走回树下。花还在开,艾琳还在笑。孩子们跑过来,围住索恩,看他的伤口。小女孩伸出手,按在布条上。她的手心是温的,印记在跳。
“索恩爷爷,艾琳姐姐说,血是甜的。陈维哥的血是甜的。”
索恩的右眼红了。“你尝过?”
“没有。艾琳姐姐说的。她说的都对。”
怀特从树下走过来,手里拿着那颗果子。果子不跳了。
“怀特。果子怎么不跳了?”
怀特把果子举起来,对着光看。里面有一个影子,不是光球,是一个字。
“北。”
“北什么?”
怀特把果子递过来。索恩接住,右眼凑上去。他看到了——北。
只有一个字。北。
“方舟在叫我们。去北边。”怀特的声音沙哑。“不是去换粮食。是去方舟留下的那个遗产仓库。种子、工具、能源核心。都在北边。在冰原下面。”
索恩把刀柄插在地上。“去。老子去。但不带所有人。带几个够用的。剩下的,守着火种镇。”
塔格划了一个圈。“去。”
伊万背着巴顿,巴顿的心火跳了一下。“去。”
怀特说:“我去。我认得路。”
汤姆翻开本子。“我去。我要记。”
希望举起铅笔。“我去。我要画。”
索恩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好。都去。但活着回来。谁死了,老子把他的名字刻在刀柄上。刻不下了,换一把。换一把再刻。”
花里的艾琳亮了一下。
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