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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章拂晓定计(第1/2页)
……
城内伪军紧锣密鼓筹备起义的同时，林伟俦的电报，在午夜过后送到了城北临时指挥所。
何书光、李国胜、余汉谋三人围着一张铺在弹药箱上的地图，一盏马灯悬在头顶，昏黄摇曳的光把三道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灯火晃动忽大忽小。
电文不长，字句凝练：伪军黄师长已确认起义，拂晓动手，以南门城楼悬挂白布为信号。
另附敌情：冢田将日军主力收缩于东门、南门之间，四千多伪军被赶上城墙充当炮灰，每一个伪军连队都配属两名日军督战兵，监视极严。
何书光捏着电报纸，指尖微微用力，把纸边揉出褶皱。
他一字一句看完，默然递给身侧的李国胜，李国胜阅罢，再转手交到余汉谋手里。
小小的指挥所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率先出声。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份情报的分量，拂晓这一战，早已不是单纯的强攻破城。
他们一边要击溃冢田的残部，一边还要护住城内起义的伪军，要撑到黄师长打开南门，里应外合，稍有差池，城头的弟兄就要血溅城墙。
余汉谋先打破沉寂，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烟雾缓缓从唇边散开，语气平稳，不见波澜：“我想了两套方案。第一套，按预定计划拂晓发起总攻。等南门白布升起，65军立刻从正面压向南门，接应黄师长开门。第3军卡死东门南侧街巷，死死拦住东门日军，不让冢田抽调兵力南下镇压起义。何书光这边，抽调第4军一个师，提前潜行至白水州沿江稻田、河汊地带设伏，截杀从东门突围、想要逃往码头登船的鬼子。这是上策，一旦起义顺利，南门洞开，禄州城的防线直接就垮了。”
李国胜微微颔首，眉峰依旧锁着，接过话头：“第二套是应急预案。倘若起义走漏风声，冢田提前动手镇压，南门城头看不到白布信号，我们不等消息，直接全线强攻。第3军自西面施压东门，第4军从北面猛攻东门，65军猛扑南门。三面同时向内挤压，死死咬住冢田这股残兵，重中之重，绝不能放他主力冲到白水州码头登船遁海。”
何书光俯身，用炭笔重重圈出地图上白水州码头的位置，低声补充：“林伟俦那边已经动起来了。他滩头的海防部队加强江面巡逻警戒，炮兵阵地连夜调转炮口，全部对准码头泊位。只要鬼子扎堆登船、船只靠岸，无需再请示，直接炮火覆盖。粤军63军也在白水州布防到位，153师、186师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沿线所有河汊都布下警戒哨，附近小艇、木船尽数收缴扣押，杜绝日军乘小船沿着支流分散出逃。”
余汉谋把燃尽的烟头狠狠摁灭在弹药箱的铁皮面上，抬眼看向二人：“就这么定。两套方案同步准备。拂晓之前各部按第一套方案进入进攻阵地，随时可以切换强攻预案。时间是死穴，伪军发难要快，我们跟进突击同样要快。冢田一旦察觉南门有变，第一选择必然是向东门、白水州码头突围。所以第4军的伏击部队，务必提前就位，把那一片稻田水网封死。”
“明白。”何书光应声，“我调第11师去白水州设伏。张弛带着第10师从北面主攻东门，把冢田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东门城墙。第11师绕后埋伏在码头外围，第10、11师保持电台不间断联络。一旦城头白布升起，第10师正面猛攻牵制，第11师从侧后收拢包围圈。”
李国胜拿起铅笔，在东门南侧的街巷要道逐一标记：“第3军第7师从西门推进到东门南侧，切断东门与南门之间的通路，让两边日军无法互相驰援。第8师留作总预备队，哪里防线吃紧就往哪里填。若是起义败露，第7师立刻向南穿插，配合南门的65军强攻。”
余汉谋卷起地图塞进帆布挎包：“我亲自去南门外，跟65军待在一起。南门一开，我第一个带队进城。林伟俦已经派联络官潜回城内，跟黄师长敲定时间，不会断了联系。进攻节点定在四点炮火准备，四点十五分步兵出击。白布挂上，65军接应；没有信号，直接启动强攻方案。”
何书光抬手看了眼怀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在黑暗里微微发亮：“现在一点四十。各部务必三点前全部进入阵地。去白水州的第11师，三点之前必须埋伏妥当，藏进稻田河汊，等着东门打响之后收网。”
“第7师三点半前抵达东门南侧阵地，第8师在西门待命。”李国胜跟着起身。
三人简短议定，各自分头赶回所属部队，向下传达作战命令。
回到第4军临时指挥所，何书光立刻传唤张弛与第11师师长，再次摊开地图复述部署。
“第10师正面压东门，猛攻造势，把冢田的目光锁死在北门方向。第11师秘密穿插到白水州，潜伏在江边芦苇、土埂后面。东门枪炮一响，你们从侧后兜向码头。鬼子想要登船，就地拦截；冢田主力向东突围，就地阻击，配合林伟俦的炮兵，把敌人拦死在稻田里面。”
第11师师长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军长，倘若起义顺利，南门先打开了，我们这边如何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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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一破，65军从南边杀入城内，冢田无路可走，只会往东门、白水州逃窜。”何书光的声音沉定，“你们就在侧后等着。他往码头跑，你们截击；他死守东门，第10师正面硬顶。前后夹击，把这股残敌碾碎在东门与白水州之间。”
另一边，李国胜召来吕戈、康铮，指着街巷详图下达指令。
“第7师推进至东门南侧，掐断连通南门的通道，不许东门日军南下。起义一旦暴露，四点十五分准时向内突击，接应南门方向的65军。第8师作为预备队随时跟进。”
吕戈沉吟着发问：“军长，如果南门没有白布信号，我们同步进攻？”
“没错，四点炮火准备。四点十五分若无信号，全线开打。你部从东门南侧往里冲，65军压南门，何书光第10师强攻东门，三面合围，冢田撑不了多久。”
接近凌晨三点，余汉谋赶到南门外65军的前沿指挥所。
他召集军长、158师、154师两位师长，敲定南线安排：“四点炮火准备，四点十五分步兵出击。黄师长在城头以白布为号，信号一出，158师立刻上前接应开门，154师紧随其后巩固突破口。看不到白布，两个师一同强攻，用炮火和炸药炸开南门。”
158师师长神色凝重：“司令，万一起义提前暴露，黄师长他们处境凶险。”
余汉谋重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真暴露了，黄师长只能就地发难死战。他手下四千多人，一旦反戈，足够冢田焦头烂额。我们这边同步压上去，鬼子首尾不能相顾，他们才有机会撕开城门。”
南线滩头，林伟俦同样连夜调度。
炮兵反复修正射角，炮口稳稳对准白水州栈桥、滩头登船点，炮手轮班值守，炮弹整齐码放在炮位旁。
军令清晰：只要发现日军大批人员向码头集结、企图登船，不必等候上级命令，直接炮火覆盖滩头。
63军沿着河汊、堤岸层层布哨，步兵分散把守每一条小路渡口，水陆两道，锁死所有出逃口子。
北斗，集团军总指挥部。
顾沉舟收到前线三份同步上报的两套作战预案，他逐字看完电文，转头看向方志行，语气冷静：“何书光他们想得周全。伪军起义若是成功，能减少大量伤亡，但绝不能把全部赌注押在城内内应身上。冢田已经是困兽，什么极端手段都做得出来，强攻预案必须落实到位。回电前线，令各部一边等候城头信号，一边保持高度戒备，伏击、封锁阵地，拂晓前全部就位。”
禄州城内，东南面伪保安司令部。
黄师长把几名心腹营连长召进密闭小屋，油灯压得很低，他铺开南门城防图，声音压到最低：“四点，城外炮火准时响起。四点十五分城外步兵发起冲击。我们三点半先摸清所有日军督战兵的位置，一个连队两个，悄悄解决。炮声一响，立刻举白布，打开南门。愿意跟着我们投诚的，编入我方队伍；不愿打仗的，登记之后发放路费遣散回家。”
一名营长心里发紧，低声问道：“师座，要是提前被鬼子察觉了怎么办？”
黄师长猛地一拍腰间的手枪，枪套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眼底透出决绝：“发现了就提前动手。左右都是死，拼一把才有活路。回去稳住手下弟兄，擦亮枪械，备足弹药。听见北面枪响，即刻行动。谁敢泄密，我先毙了他！”
几名营连长沉声领命，悄然散去。
沉沉夜色裹着禄州城，南门城墙根下，成群的伪军三三两两靠在墙垛旁小声低语。
有人把步枪斜靠在砖石上，有人偷偷把子弹包藏进怀里。
日军督战兵挎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城头来回踱步，听见稍大一点的说话声，便是一脚踹过去，厉声呵斥。
日军越是凶狠，伪军心底的动摇就越重。
东门内侧，那栋坚固的银行大楼，便是冢田浩二最后的指挥所。
他还在苦苦等候华南方面军的回电，一边严令麾下日军死守街巷工事，一边悄悄敲定了撤退路线。
一旦防线崩溃，全军直奔白水州码头，寄希望于海面舰艇接应撤离。
他全然不知，白水州的滩头，已经被我方密密麻麻的炮口死死锁定，只等他自投罗网。
城外，大军在暗夜之中无声调动。
65军士兵匍匐在南门外简易工事里，枪口对准南门城墙；李国胜第3军的部队悄悄抢占东门南侧路口，卡住街巷节点；何书光派出的伏击队伍，绕开城区的交火地带，静悄悄的钻进白水州的稻田河汊，隐身在齐腰的芦苇、土埂之后。
士兵趴在冰凉潮湿的泥水里，子弹上膛，迫击炮装填待命，屏住呼吸，静静等候拂晓那决定禄州命运的一刻。
夜色将尽，炮口已经对准东南城区。
何书光、李国胜、余汉谋各自立在指挥所里，望着禄州黑沉沉的城墙，静待黎明，静待城头那一方白布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