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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阵轻微的寒风溜进窗棂,想在室中找到个躲藏之地。
却被丫鬟顺手关上了。
陆小草也知道自己不能过多耽搁唐剑的办公时间,于是轻轻推开唐剑,起身说道:
“夫君记得按时用膳,妾身要先去织坊了。”
唐剑点了点头,轻轻在陆小草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说:
“去吧。”
荆州,随县。
自甘宁过了九里关,这座不起眼的小城便换了身份。
淮南到荆州前线的粮草丶军械丶人员往来,都要经过这里。
随县不大,城墙是前年新夯的,城门洞窄得只能并排走两辆粮车,但位置卡得好。
往北通樊城,往南接江陵,往东连着九里关和淮南腹地。
当初董袭在这里驻扎了一段时间,把城防和仓储规整得差不多了,后来被调往襄阳。
但是这里仍然需要有能力的人驻守。
所以身为第一批讲武堂毕业生的李济,就被派到这里驻守。
李济领三千人驻守随县,挂偏将军衔。
这个职位不高,但也不算低。
在讲武堂第一批学员里,他算是升迁较慢的。
温恭如今已经是甘宁的治中从事,封乡侯,手里攥着半个荆州的政务。
而李济还在守粮道。
不过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从讲武堂出来的人,没有一个废物,只是时机早晚罢了。
这日午后,李济带人巡城回来,刚进营门,亲兵便迎上来报:“将军,营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不肯说名字,只说是广陵旧人。”
李济的脚步停在原地。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亲兵。亲兵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又补了一句:“那人就这么说的,别的没多讲。”
广陵旧人。
这四个字扎在李济心上,像四颗钉子。
难道是自己那封匿名信,抓了严熊,却放跑了李儒,如今李儒找上门来了?
李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将手里的马鞭递给了亲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带他到我帐中来。”
亲兵应声去了。李济独自往中军帐走,路过校场时,一排新兵正在操练队列,有个什长喊口号喊得声嘶力竭。
李济看了片刻,然后掀帘进了大帐。
然后吩咐亲兵,在帐外埋伏好,等他一声令下,就冲进去把那个人剁成肉泥。
他在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温酒,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从刀架上取下佩剑,搁在膝上。
脚步声渐渐靠近,门帘被掀起。
不是李儒!
那人掀帘进来时,李济第一眼便确定了这一点。
来人三十岁左右,中等个头,白面短须,穿一领洗得发灰的青衫,像是个在幕府里抄了半辈子文书的刀笔吏。
但那双眼睛不对——太利了。眼黑少,眼白多,看人的时候像是鹰隼盯住了田垄上的野兔。
李济见过这种眼睛。在广陵的时候,李儒教他辨识过人。这种人,心思深,手上多半沾过血。
“李公子。”来人拱了拱手,面上带着三分笑意。
“公子大仇得报,又深受器重,得以镇守随县,真是可喜可贺。”
李济听出这句话不怀好意,且多半是嘲讽。
李济没接话。他对带路的亲兵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亲兵放下帐帘,脚步声渐渐远了,帐中只剩下两个人隔着一张矮案对视。
“阁下是谁?”李济问。
岑安。
李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了一下。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是从军中情报处发下来的通告上。
那年关羽遇害,荆州震动,情报处将岑安的画像丶姓名丶表字丶体貌特徵一一列出,作为头号细作通报全军。
通告上写得很清楚:此人潜伏关羽身边近一年,取得信任后将关羽诱出江陵,杀关羽于九里关外。
事后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他记得通报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若发现此人踪迹,即刻上报,不得延误。
那张通告至今还在随县的军情档案里压着。李济见过不止一回。
他搭在膝头剑鞘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广陵旧人?”李济往后靠了靠,语气冷淡,“你与广陵,有什么关系?”
“将军此言差矣。”岑安不等他让座,自己便在矮案对面盘腿坐了下来,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老朋友家串门。
“文优先生在广陵经营多年,与在下共事已久。当初便是文优先生安排将军进的讲武堂,说起来,在下也算是将军的同门了。”
文优先生?果然是李儒派来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什么都不用遮掩了。
李济看着对面这张陌生的脸,心里翻涌过许多念头。李儒自己没来,却派了岑安来;岑安顶着一个头号细作的名头都敢露面,这些人想干什么?
“将军这些年在江南的作为,文优先生都看在眼里。”
岑安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桩与两人都无关的闲事。
“将军能立稳脚跟,步步高升,文优先生很是欣慰。”
李济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很荒谬。这个人,是害死关羽的直接凶手;
而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他面前,还在笑。
“岑先生,”李济压低声音:“你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外面的军卒冲进来,会把你砍成几块?”
“知道。”岑安面不改色,甚至还抬手掸了掸袖口上沾的灰。
“但将军不会。”
“何以见得?”
“因为将军是个聪明人。”岑安微微前倾,那双鹰眼直直盯进李济的眼睛里。
“在下此来,是奉了少主之命。”
李济的瞳孔缩了一下。
少主?
这个名字比岑安更让他心惊。那个疯子一样的女人,那个策划了关羽之死丶挑唆了马超叛乱的女人,本以为她已经不会再出现。
不过李济也知道,她迟早会再次出现。
因为她就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
“你们要我做什么?”李济听见自己问。
“不难。”岑安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嘴角微微上扬。
“将军只需设法调离随县,往唐剑身边去。合肥也好,建业也罢,总之要离他够近。然后静待时机。”
他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搁在案上,朝李济手边轻轻一推。
“三个月之内,会有一桩功劳送上门来。将军按信中所说行事,功劳唾手可得。届时唐剑自会召将军回合肥,调任近卫之事便水到渠成。”
李济看着桌上那封信,没有伸手。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从容不迫的人。
“我若是不答应呢?”
岑安笑了笑,收回手,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他走到帐帘前,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也无妨。只是,文优先生那里存着的那些书信,!说不准也会出现在唐剑的案上。”
然后他转过头来:
“和将军写信告密一样。”
帘子掀开,白光一闪,岑安走了出去。
李济坐在帐中,看着那封信。他最终伸手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