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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过后，楚云汐带着小草缓步返回芷兰院。
刚踏入院门，便见正屋桌案上整整齐齐码着数匹色泽华美的锦缎，旁边还摆着几只描金饰彩的首饰匣。
丫鬟香菱正围着布匹东挑西拣，指尖不耐烦地拨弄着料子，口中兀自嘟囔：
“这些料子虽算上好，花色却偏素雅，哪比得上先前小姐带回的那匹海棠红明艳动人……”
说着，她随手掀开首饰匣，瞥见内里一支水头极佳的翡翠玉钗，眼中贪意一闪，竟径直取出发髻上比划把玩。
小草见状气得面色涨红，快步上前厉声呵斥：“香菱！你好大的胆子！这些都是大夫人赏给姑娘的物件，岂容你随意摆弄？还不快放回去！”
香菱陡然瞧见楚云汐归来，神色顿时慌乱，慌忙将玉钗塞回匣中，慌乱间险些将整只匣子扫落在地。
她强作镇定，急忙辩解：“小姐，我只是帮您挑选合意的布料与头面，并无贪念，您可千万别误会。”
对上楚云汐那双冷寂无波的眼眸，香菱脸颊发烫，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方才众人送来赏赐时，她一时忘形肆意把玩。
全然忘了如今的小姐，早已不复往日那般温和软善好说话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便传来楚云汐清冷的声音：“香菱，往日是我太过纵容，倒让你忘了身为奴婢的本分规矩。”
她缓步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顺滑的云锦面料，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陆家乃是京中世家大族，往后府中常有贵客往来。
以你这般散漫无状的性子，若是冲撞了贵人，可不是几句责罚就能了结的，重则怕是要赔上性命。”
言罢，她转头看向小草，语气不容置喙：“稍后你去管事嬷嬷处报备，让香菱去学府中规矩。免得举止失仪，丢了陆家的体面。”
“是，姑娘。”小草本就对香菱的行径颇有不满，闻言立刻应声领命。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程氏爽朗的笑声：“汐儿，不过是些许琐事，何必惊动府中管事，交由我处置便是。”
香菱这丫头再目无尊卑、没规没矩，现也是二房的人。
怎能让陆府的大管事去教呢？
那岂不是让大房三房笑话，她身为二房主母，竟然连一个丫头都管教不好。
香菱看到程氏，像见到救命稻草，忙躲在她身后，带着哭腔道：“二夫人！小姐她……”
程氏偷偷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随即指了指身后的绣娘，笑道：
“来，汐儿，这位是府上的李绣娘，由她来给你量身裁衣。可别为了一个不懂规矩的丫鬟扰了兴致。”
李绣娘走上前，刚要对云汐行礼，却在抬头看清楚云汐面容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她手中的软尺险些滑落在地。
眼前的少女立于案桌前，身姿如修竹般挺秀，脖颈修长，锁骨精致。
玉雪芙蓉面，纤秾合度的身段，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简直是她裁了十几年衣衫以来，见过最完美的衣架子。
李绣娘心中暗自惊叹，哪怕是在陆府这等钟鸣鼎食之家，见惯了美人，也从未见过如此出尘绝艳的容貌。
这哪里是什么乡下来的穷亲戚，分明是九天仙女误入凡尘。
她连忙收敛心神，恭敬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敬畏：“奴婢李氏，见过姑娘。”
楚云汐淡淡颔首，目光在李绣娘身上一扫，语气平和：“有劳李绣娘了。”
李绣娘拿起软尺，小心翼翼地靠近，心中更是震撼。
这姑娘的肩线平直优美，腰身纤细却不羸弱，臂长比例完美，简直就是为了华服而生。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若是给她穿上陆府最好的云锦，配上最精致的头面，那绝对是倾国倾城，压过陆府满门女眷的风采。
“姑娘，得罪了。”李绣娘柔声说道，手中的软尺轻轻环过云汐的纤腰。
那一刻，她甚至有些期待，她做出来的衣裳，穿在姑娘身上，该是何等的惊艳。
身形测量完，李绣娘便抱着那几匹锦缎满意离开，脸上还挂着对即将创作一件“行走的艺术品”的期待。
不等楚云汐开口，程氏便以府中杂务繁多为由匆匆告辞，临走前特意唤来贴身嬷嬷，将香菱带走严加管教。
众人散去，芷兰院终于恢复清静。
楚云汐坐在茶几旁，指尖轻轻摩挲着靖王府送来的锦盒，眸光流转，转头看向一旁的小草：“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小草依言上前垂手侍立：“姑娘请吩咐。”
“坐下说吧，一直仰头看着也累。”楚云汐指了指一旁的小矮凳。
如今暂且被困在陆府，唯有摸清内里底细，才能谋得脱身之法，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全身而退。
小草受宠若惊，小心翼翼落座在矮凳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姑娘想了解何事？”
“我初来乍到，对陆府人事全然陌生，你且与我细细讲讲府中的脉络关系。”
小草点头，清了清嗓子，把陆府各府情况缓缓道来：
“姑娘有所不知，咱们陆家乃是传承百年的官宦世家，历代先祖皆是朝中文臣。”
“已故老太爷生前更是官至太子太傅，也就是当今圣上的授业恩师。”
“当年那是何等风光，只可惜十年前便撒手人寰了。”
“陆老夫人膝下有三子一女。大老爷陆君尧，现任朝堂礼部侍郎，正三品，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大房一脉分居在陆府东跨院，地位最高，占据着府中东侧整片最优地段，
那院子大得呀，咱们芷兰院连人家半个角都比不上。”
“二老爷便是咱们时安少爷的生父陆君玉。”
说到二房，小草语气又添几分惋惜：
“我们二房住在西跨院。
十年前老爷突遭横祸，若是当年无事，如今的成就定然不输大老爷。
所幸二少爷天资过人，一举高中探花，踏入仕途，也算是告慰老爷在天之灵了。”
“三老爷陆君彦，现任朝堂四品国子监祭酒，掌管着国家最高学府呢。
三房一脉居于西北院落。”
“府中还有其余旁枝，虽成就不如我们主家，但也有不少子弟都入了朝，分布在不同的职守。
故，我们陆家是清流文臣大家，家族子弟遍布朝野，根基深得很呢……”
小草滔滔不绝，极力想让楚云汐明白陆家的权势底蕴。
楚云汐静静听着，指尖缓缓敲击桌面，心底暗自沉吟。
百年世家，文臣望族，家族枝繁茂盛……
看来这陆家，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盘根错节。
想要在此地顺利拿回庚帖、求得放妾文书，安然抽身离开，怕是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