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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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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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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玥把玉简翻了一遍,拓了两个被挑过的宗门遗址去看了一趟。山门的阵纹撕口很整齐,是懂阵法的人干的,而且用的路子她眼熟——前世在青云宗藏书阁里翻过一本残卷,上面记载了几种破阵的邪路子,专挑阵纹节点的衔接处下手,撕口会留下一种很淡的扭曲痕迹。那本残卷后来被宗主收进了禁书阁,说是邪道的东西不让弟子看。
    她把拓片带回来搁在宗主桌上。“有人在背后攒局。动手的人懂阵法,用的是禁书阁里那本残卷上的路子。”
    宗主的脸色变了。“禁书阁的残卷?那东西只有宗门内部的人能接触到。”
    “所以要么是宗门里的人,要么是以前从宗门里出去的人。”凌玥在桌边坐下来,“先别声张。我往南再走一趟,走远一点,看看能不能摸到他们的落脚处。”
    第二天她拎着剑出了青云宗,往南走了五天。越往南走,路上碰见的逃难修士越多。南边又有两个小宗门被挑了,这回连宗主都没跑出来。几个中等宗门开始结盟抱团,但结盟也不顶事,出手的人专挑落单的分坛下手,半个月里端了两个联盟的分坛。凌玥在路上拦了几个逃难的修士问了几句,说法都差不多——动手的人来得快走得快,破阵进山门之后半个时辰之内解决战斗,等援兵赶到的时候人早就撤了。
    第五天傍晚她在一处荒岭上停了下来,往南边看了一眼。天边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她蹲下来看了看地面,荒岭的泥地上有几道浅浅的脚印,从南边过来,往北边去了,脚印的间距很大,是修士赶路留下的。她顺着脚印跟了一段,脚印在一处岔路口散开了,散成十几个方向。
    她站了一会儿,掉头往回走。回到青云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宗主在议事堂等着她,堂里还坐着几个长老。
    “南边的事比我想的大。”凌玥把拓片和路上记的东西搁在桌上,“不是一伙流寇,是一张网。他们的人在往北渗透,散在各处,摸不清到底有多少。破阵的路子跟禁书阁残卷对得上,要么是宗门里出了内鬼,要么是当年从宗门里出去的弟子。”
    宗主和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凌玥没再多说,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明天我再去一趟南边,这回走远一点,摸到他们一个落脚点再说。你们把禁书阁那本残卷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人动过。”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堂里这几张脸。
    “南边的事不小。别不当回事。”
    第94章魔神
    凌玥在南边转了半个月,摸到了三个落脚点。
    第一个是个废弃的矿洞,里面空了,但地上留着阵纹的痕迹,跟禁书阁残卷上的路子对得上。第二个是个小镇上的客栈后院,人跑了,桌上还搁着半壶没凉透的茶。第三个她没摸进去——她蹲在镇子外面的山坡上看了半宿,那镇子里进出的人不对劲,一个个魂不守舍的,走路脚底下发飘,跟丢了魂似的。第二天她绕进去转了一圈,镇中央的地底下埋着一块阵纹石,阵纹是活的,还在往外渗东西。
    她把阵纹石挖出来砸了。石头碎了之后镇子里的人缓了两天,慢慢回过魂来了。她问镇上的人之前发生了什么,都说不知道,就记得镇上来了几个外地人,在客栈住了几天,然后大家就开始犯迷糊。
    凌玥把那几个外地人的长相记下来,回青云宗报了一趟。宗主听完之后脸色铁青,说“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在攒祭坛”。凌玥问他什么祭坛,宗主说禁书阁残卷里提到过一种邪阵,用活人的魂力养阵,养到一定程度能把下界跟某个东西之间的壁障撕凯。具体是什么东西,残卷上没写清楚,只写了“魔神”两个字。
    凌玥没多问,第二天又出去了。
    之后两个月她跑遍了南边大半个地域,砸了七处邪阵的节点,救回来几百号被迷了魂的凡人。但砸的速度赶不上对方铺的速度,她砸一处,对方另铺两处。青云宗这边也动了,宗主派了十几个元婴长老分头去南边各宗门协防,凌玥在前头砸阵,长老们在后头守山门。有一回她在前面砸完阵往回走,路上碰见青云宗一个长老被人围了,三个蒙面修士压着他打。她拎着剑冲进去,一剑劈翻了两个,剩下那个跑了。
    那个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喘了半天。“大师姐,这东西越打越多,咱们人手不够。”
    凌玥把剑收了,往南边看了一眼。“多就多。慢慢打。”
    事情彻底变坏是在入冬之后。
    那天她正在南边一处山岭上砸阵,砸到一半的时候地底下忽然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山岭南边的天边裂开了一道缝,缝里往外冒黑气,黑气凝成一个巨大的虚影,三头六臂,赤发獠牙,往地上一站,方圆百里的灵气都被抽得往那个方向跑。虚影吼了一声,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山岭上的石头都在抖。
    魔神。残卷上写的东西真被人弄出来了。
    凌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剑抽出来。她身后那个学阵道的师弟吓得脸都白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去报信。跟宗主说南边出了魔神,让他把能派的人都派过来。”师弟连滚带爬地跑了。
    凌玥一个人往南走。走到离魔神还有半里地的时候,那虚影已经凝得越来越实了,三张脸同时朝她转过来,中间那张脸咧开嘴笑了一下。凌玥没理它,蹲下来在脚底下画了一道阵纹,灰蓝色的线条铺出去,沿着地面往魔神的方向延伸。她画的是绞杀阵的简化版,范围不大,但够把魔神脚底下那一片邪阵的阵纹绞碎。
    魔神一脚踩进绞杀阵的范围,阵纹绞碎了一片,它脚底下那层黑气薄了一截。但它太大了,绞碎那点东西它根本不在乎,抬手一巴掌朝凌玥拍过来。凌玥侧身闪开,巴掌拍在她身后的山岭上,把半个山头拍碎了。
    她退了两步,喘了口气,重新画阵。这回她画的是困阵,铺得比刚才大了一圈,把魔神的两只脚都圈进去了。魔神挣了一下,困阵碎了一半,但没全碎。它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阵纹,中间那张脸上露出一丝说不上是好奇还是不耐烦的表情。
    “散仙。”魔神开口了,声音闷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下界还有散仙。稀奇。”
    凌玥没接话,把剑横在身前。她身后传来脚步声,青云宗的援兵到了,宗主亲自带队,十几个元婴长老散开围了一圈。宗主看了一眼那尊魔神,脸色白了白,但没退。
    “大师姐,这东西怎么打。”
    “它的阵纹在脚底下。”凌玥把困阵重新补了一笔,“把脚底下的阵纹全绞碎了,它自己就散了。你们帮我拖住它,我画阵。”
    宗主应了一声,带着十几个长老压上去。凌玥蹲下来,把剑搁在膝盖上,双手往地面上一按,风凝阵纹从掌心铺出去,一道一道往魔神脚底下的方向延伸。
    第95章安排
    凌玥在荒原上布阵布了三天。
    魔神还在南边站着,三头六臂凝得比前几天更实了,赤发垂下来扫过地面,把脚下的泥土烫出一片焦黑。它暂时没往北挪,但周围百里的灵气已经被抽干了,青云宗十几个长老轮番上去顶,顶到现在伤了一半,宗主自己胸口挨了一记,到现在还在咳血。
    凌玥围着魔神转了好几圈,把脚底下的邪阵阵纹摸透了。那些阵纹从魔神脚底往地底延伸,跟地脉缠在一起,硬绞绞不干净。魔神自己就是邪阵养出来的,只要阵心还在,散了也能重新凝回来。
    第三天晚上她回到青云宗,把宗主和几个还能动的长老叫到议事堂。
    “阵心在地底百丈,散仙的仙体扛得住邪阵绞杀,你们扛不住。我下去把阵心碎了,你们在上面把魔神拖住。”她在桌上把阵纹走向摊开,一笔一笔指给他们看,“我下去之后顺着传送锚点回来。你们拖住魔神一个时辰就行,一个时辰之后不管阵心碎没碎,你们都往下撤。”
    宗主咳了两声,把捂着胸口的手放下来。“大师姐,地底百丈全是邪阵的节点,你一个人下去,万一上不来——”
    “上得来。”凌玥把桌上的阵纹收起来,“散仙的仙体没那么容易散。我下去把事办了就回来。”
    散会之后她没回洞府。她去了后山那片阵场,转了一圈。阵场上的阵纹画了大半年,铺得漫山遍野,灰蓝色的线条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光。她蹲下来把几处还没画完的阵纹补上了,又把几个师弟叫过来,一笔一笔指给他们看,说“这几处节点以后要改,魂力灌入量减两成,跑起来更顺”。师弟们蹲了一圈听着,有人问“大师姐你要出远门吗”,凌玥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一趟禁书阁,把残卷上关于魔神和邪阵的内容重新翻了一遍。翻完了之后把书搁回架子上,在禁书阁门口站了一会儿。管书阁的老头问她找什么,她说“随便看看”,老头没再多问。
    从禁书阁出来她往演武场走。演武场上师弟师妹们在练功,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指了一个师弟的出剑角度,又指了一个师妹的步法重心。指完了拍了拍手,往山门方向走。路上碰见几个小师妹,叽叽喳喳问她去哪儿,她说“南边,办点事”。小师妹们说“大师姐早点回来”,她嗯了一声。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宗主追出来了,手里攥着一个包袱,里头塞了几瓶丹药和一叠符箓。“大师姐,带上。”凌玥接过去翻了翻,把丹药收了,符箓还给他。“用不上这个。我下去之后邪阵绞杀符箓撑不住,白搭。”宗主把符箓接回去,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大师姐。”他站在山门口,看着她,“你跟我说实话,这趟下去,有几成把握。”
    凌玥把包袱背好,想了想。“阵心碎了魔神就散了,这个我有把握。至于我自己上不上得来——”她顿了一下,“能上得来。”
    宗主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拱了拱手。“大师姐保重。”
    凌玥点了下头,转身往南走了。
    她回到荒原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魔神在荒原中央站着,三张脸朝着不同的方向,中间那张脸看见她走过来,咧开嘴笑了一下。“散仙又来了。这几天你围着老夫转了多少圈了,转出什么名堂来了没有。”
    凌玥没理它,蹲下来把传送阵的锚点重新检查了一遍。阵纹从山岭铺出去,一直铺到魔神脚底下邪阵最外层的位置,锚点嵌在地面里稳稳当当的。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把剑抽出来搁在膝盖上,坐在山岭上等天亮。
    天亮之前她靠在剑柄上眯了一会儿,做了个梦。梦里她在诺丁学院七舍的床上躺着,小舞在旁边拿梳子梳头,梳完了把梳子递过来让她梳。她接过去梳了两下,小舞嫌她梳得不对,伸手把梳子抢回去了。梦里她没说话,但嘴角往上翘了。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荒原上刮着风,她把脸上的灰擦了擦,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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