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736章暗流与铀光(第1/2页)
寅时二刻,悉尼湾东南海域的水下爆炸冲击波尚未完全平息。
雷霆号巡洋舰指挥室内,李易松开紧握栏杆的手指,甲板下方传来蒸汽轮机紧急倒车的沉闷震颤。
透过舷窗望去,四海里外叛军内湾方向腾起的火柱已蹿升三十余丈,将南岸峭壁照得血红——那是两艘满载硝铵炸药的仿制铁甲舰被提前引爆的惨烈景象。
“殿下!”澳洲经略使裴行俭扶着舱壁疾步上前,手中电报纸簌簌作响,“赵大栓部已撤至流沙湾东侧礁石区,五百先锋营阵亡十七人,重伤四十三人,但成功保住三百工匠与缴获的三辆蒸汽装甲车。只是……”
“说。”李易转身走向海图桌,指尖划过标注着铀矿样本失窃地点的南洋全图。
“爆炸震塌了内湾东南侧的天然岩洞,从塌方处涌出的暗河水呈异常黄绿色。随军医官孙琼博士取样检测后确认,水中含有高浓度铀提炼废液,且流速极快,预估六个时辰内就将污染整个悉尼湾南部海域。”
指挥室内陷入短暂沉寂。
通风管道传来蒸汽加压的嘶鸣,墙上的气压计指针在暴雨来临前的低压区微微颤动。
李易抬起眼帘:“拂菻潜艇呢?”
“圣殿骑士团特遣司令马库斯在爆炸前半刻钟下令潜艇紧急下潜,目前声呐阵列探测到目标正以四节航速向西北方向脱离,深度保持在一百二十尺。”裴行俭展开另一份报告,“按墨衡总办发来的《远洋潜艇航程推演表》,该艇若保持此航速,十二个时辰后可抵达帝汶海补给点。刘仁轨将军请示是否追击。”
“不必。”李易在海图上标注出潜艇航迹,“击沉一艘恺撒级远洋潜艇,意味着与拂菻帝国全面开战的时间点提前三年。现在大唐需要的是消化澳洲铁矿、完成天工号战列舰建造、将铁路网铺至安西都护府的时间窗口。”
他话音未落,通讯舱传来急促的电键敲击声。
片刻后,电报员捧着一份译码纸冲进指挥室:“长安急电!陛下御批!”
李易接过电文,纸质是格物院特制的防潮电报专用纸,边缘压印着李世民私玺特有的五爪龙纹。内容只有三行字:
一、准皇太孙李易所奏,澳洲战事全权专断。
二、内帑已拨付白银二百万两、国库另拨三百万两专项,用于澳洲拓殖首期基建。
三、陇海铁路西安至兰州段昨日贯通,墨衡率工程队正昼夜赶工铺设玉门关支线。朕安,勿念。
最后四字用的是朱砂御笔誊写后的影印件,笔锋虽显虚浮,但仍能看出李世民特有的凌厉骨架。
李易凝视纸面三息,转向裴行俭:“传令三件事。”
“第一,命赵大栓部即刻封锁暗河出水口,调用船上所有水泥、速凝剂,在三个时辰内筑起三道拦水坝,将污染水体限制在南岸三海里范围内。所需人力可从赎罪营抽调,承诺参与抢险者减刑一年。”
“第二,电令刘仁轨水师分兵:主力继续封锁悉尼湾外海,严防叛军残余六艘潜艇突围;调两艘驱逐舰护送孙琼博士及医疗队前往污染区,携带格物院化学组上月配发的‘活性炭-硅藻土复合吸附剂’,务必在水体扩散前完成应急处置。”
“第三,”李易指向海图上悉尼湾北岸崖顶炮台,“拂菻潜艇脱离前,马库斯用摩尔斯电码发来最后一条信息:‘铀矿样本已备份运送君士坦丁堡,贵国若想阻止技术扩散,七十二时辰内攻占悉尼湾全境,销毁王仁祐所有研究资料。’这是阳谋,但我们必须接。”
裴行俭迅速记录,迟疑道:“殿下,叛军在北岸部署十二门重炮,其中四门是拂菻提供的280毫米岸防炮,射程涵盖整个海湾入口。我军若强攻,即便有雷霆号152毫米速射炮压制,伤亡也……”
“所以不攻炮台。”李易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展开——那是麻逸使臣阿古力献上的《悉尼湾潮汐暗礁实录》原件,边缘处有朱砂笔新添的批注,“王仁祐将所有兵力集中在面朝海湾的北岸,是因为他认定南岸流沙湾的‘万礁迷宫’不可通行。但阿古力家族秘藏此图三百余年,标注出六条连叛军都不知道的朔望大潮潜流水道。”
他指尖点向图纸东南角一处极隐蔽的标记:“这条‘鲸背水道’,每月仅望日前后三个时辰水深超过三丈,且水下有天然磁铁矿脉干扰罗经。王仁祐篡改海图时,刻意将此区域标注为暗礁区,却不知潮汐学是格物院航海司三年前就攻克的课题。”
裴行俭俯身细看,瞳孔骤缩:“图上标注……此水道可直通崖顶炮台后方?”
“正是。”李易卷起图纸,“炮台建于崖顶,背靠垂直峭壁,叛军认为那是天然屏障。但若有一支部队能绕过海湾正面,从后方峭壁攀爬而上……”
话未说完,指挥室舱门被推开。七级钳工赵大栓满身泥污闯进来,草草行礼后急声道:“殿下!筑坝时发现暗河洞窟内有异常!”
他递上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碎石,断面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黄绿色荧光。
李易接过细看,碎石表面附着层叠的结晶状物质,触手微温。
“这是铀矿伴生的磷灰石结晶,但成色不对。”李易抬头,“普通铀矿提炼废液不会产生这种荧光效应,除非……”
“除非王仁祐掌握的提炼技术,比格物院现有水平超前。”赵大栓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末将带人深入洞窟三十丈,发现内部已被改造成地下作坊,有破碎的陶瓷反应釜、铅制管道残留,还有这个——”
他又掏出一本被油纸包裹的硬壳笔记。
李易翻开,前几页是工整的楷书记录,内容涉及铀矿酸浸提纯、离子交换树脂制备等格物院三级机密技术。
但从第十页开始,笔迹变得潦草,大量夹杂着拉丁文与希腊文符号,最后几页赫然画着复杂的离心分离装置草图,页脚标注着一行小字:
天授十一年腊月,得拂菻圣殿骑士团密使所赠《放射性物质分离法》残卷,方知铀235可裂变。然大唐格物院对此浑然未觉,李易小儿所倡科技,不过皮毛耳!——王承宗手记
“王承宗……”李易合上笔记,“叛军留洋拂菻的技术总监,王仁祐的嫡长子。”
“此人在作坊深处还留有一间密室。”赵大栓压低声音,“末将破门而入时,发现里面藏有三台未完成的离心机原型机,设计图显示其理论分离效率……是格物院现有设备的五倍。”
指挥室内温度仿佛骤降。裴行俭脸色发白:“殿下,若此技术落入拂菻之手……”
“已经落入了。”李易将笔记掷于海图桌上,“马库斯临走前的威胁不是空话。拂菻需要王仁祐父子在澳洲牵制大唐,但更想要的是完整的铀浓缩技术。他们之所以舍得给出离心机设计图,是因为已获得更核心的东西。”
他走向舷窗,望着东方海平线逐渐泛起的鱼肚白:“王仁祐用钒铀共生矿样本换拂菻支持,但他儿子王承宗,恐怕是把大唐格物院过去十年在放射性物质研究上的所有成果,打包卖给了圣殿骑士团。”
寅时三刻,暴雨终于落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雷霆号装甲甲板上,发出密集的铿锵声。
李易站在露天指挥台,任由雨水浸透戎装。
身后传来脚步声,药王孙思邈曾孙女、格物院医科博士孙琼撑着油纸伞走近,将一管玻璃注射器递给他。
“殿下,这是按您三年前所授‘咖啡因提纯法’制备的应急针剂。”孙琼的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可维持四时辰清醒,但十二时辰内不得重复使用。”
李易接过注射器,挽起袖口将药液推入静脉。
短暂的刺痛后,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
他转头看向这位年仅二十二岁却已执掌随军医官队的女博士:“污染水体处理方案有了吗?”
“有,但需要时间。”孙琼展开防水笔记本,“铀废液污染分三级:一级为悬浮态颗粒,可用复合吸附剂沉淀;二级为离子态溶解物,需投放格物院新研制的‘巯基螯合剂’进行络合沉降;三级最麻烦,是已渗入海底淤泥的长期污染源,必须大面积换土或铺设隔水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6章暗流与铀光(第2/2页)
她指向南岸方向:“暗河出水口目前属于二级向三级过渡状态。我已命医疗队投放首批螯合剂,预计六个时辰内可将水体中溶解铀浓度降至安全线以下。但海底淤泥污染……至少需要三个月清理期。”
“三个月不够。”李易摇头,“拂菻给我们的最后期限是七十二时辰。三天后若不能完全控制悉尼湾,他们就会将铀浓缩技术扩散给吐蕃残余势力、天竺诸邦,甚至倭国流亡政权。”
雨势渐猛。
孙琼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或许有个捷径。”
她从医药箱底层取出一只密封的陶瓷罐,打开后里面是干燥的灰绿色粉末:“这是家祖《千金要方》中记载的‘海月粉’,实为某种深海珊瑚虫化石研磨而成,主用于治疗瘰疬恶疮。但去年我在格物院实验室偶然发现,此物对铅、铀等重金属有极强的吸附性,吸附容量是活性炭的百倍以上。”
李易抓取少许粉末在指尖捻动:“产量?”
“麻逸国沿岸有大量此类珊瑚礁,阿古力使臣说过其家族掌握三处矿脉。”孙琼眼中闪过光彩,“若殿下允准,我可请阿古力紧急调运,两日内应有五百石可用。”
“准。”李易毫不犹豫,“你即刻联络阿古力,告诉他:若此物能解污染之危,之前所请的悉尼湾永久商馆、矿产优先采购权、王室子弟入天工学堂三项,本王再加一条——麻逸国王室可获封大唐海外藩属世袭伯爵,享长安城内赐宅。”
孙琼郑重行礼,转身奔向通讯舱。
油纸伞在暴风雨中翻卷如蝶。
卯时初刻,雨势稍歇。
李易回到指挥室时,裴行俭已拟定新的作战计划。
巨大的海图上,红色箭头从流沙湾隐秘水道延伸而出,绕过整个海湾正面,如一把匕首直插崖顶炮台后方。
“殿下请看。”裴行俭用指挥棒点向峭壁区域,“阿古力提供的《潮汐暗礁实录》补充卷中记载,鲸背水道出口位于此处‘鹰喙岩’下方,离崖顶垂直高度约六十丈。峭壁表面布满海蚀孔洞与裂隙,可供攀援。”
“叛军在此处有布防吗?”
“仅有两人哨岗,每四个时辰换班一次。”裴行俭调出格物院侦察部队的热气球航拍图,“因叛军认定此面峭壁无法攀爬,故将主要兵力都部署在面向海湾的炮台正面。但问题在于——”
他放大图像:“峭壁中段有一处天然岩棚,距崖顶约二十丈,是攀爬必经之路。叛军在此设有一座小型碉堡,内置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射界覆盖整片峭壁。若强攻,先锋队将成为活靶子。”
李易凝视图像良久,忽然问:“赵大栓改造的那三辆蒸汽装甲车,最高爬坡角度是多少?”
“理论极限是三十五度,但实战中超过三十度就有翻覆风险。”裴行俭一怔,“殿下莫非想用装甲车攀爬峭壁?这不可能,即便最缓的坡面也超过五十度……”
“不爬坡。”李易指向峭壁根部与海面的交界处,“潮汐。”
裴行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恍然大悟:“殿下是说,利用朔望大潮的最高潮位?”
“今日是七月廿六,望日刚过,大潮余势仍在。”李易快速计算,“按《南洋潮汐表》,悉尼湾今日最高潮出现在申时正刻,潮位将比平日高出九尺六寸。若我军在申时前将装甲车运至鹰喙岩下方,待潮水涨至最高点时……”
“潮水将淹没峭壁根部五至八丈高度!”裴行俭呼吸急促,“届时装甲车可直接从海面驶上岩棚下方的缓坡区域,避开最陡峭的攀爬段!”
“正是。”李易在海图上标注时间节点,“但潮位维持时间仅两刻钟。两刻钟内,装甲车必须突破碉堡火力,在峭壁上开辟出足够步兵通过的通道。赵大栓能做到吗?”
舱门再次被推开。浑身湿透的赵大栓大步走入,显然已在门外听了多时:“能!”
这位七级钳工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灼灼如炬:“三辆装甲车已按殿下此前吩咐,加装了履带式行走机构与前置破障铲。末将还可临时改装,在车顶加装可伸缩的折叠云梯——格物院工程司去年设计的实验型号,展开后可达十五丈高度。”
他掏出炭笔在草图纸上快速勾勒:“装甲车冲上缓坡后,用前置铲撞开碉堡外墙,同时顶部云梯展开,精锐可沿梯直扑碉堡射击口。只要拿下这座火力点,后续攀爬绳索就可固定,五百陆战营半个时辰内能全部登顶。”
李易与裴行俭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赵大栓,本王命你为峭壁突击队总指挥。”李易抽出令箭,“三辆装甲车、三百工匠、两百玄甲军出身的精锐陆战队员归你调遣。申时正刻必须登上崖顶,酉时前拿下炮台后方指挥所,能做到吗?”
“末将领命!”赵大栓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箭,“若不成,提头来见!”
“本王不要你的头。”李易扶起他,声音低沉,“我要那十二门重炮完好无损地落入我军手中。有了那些炮,悉尼湾北岸防线将不攻自破。”
卯时三刻,晨曦穿透云层。
雷霆号巡洋舰的烟囱喷出浓烟,汽笛长鸣三声,整个舰队开始调整阵型。
怒涛号、惊涛号两艘巡洋舰缓缓驶向海湾入口,舰首152毫米速射炮的炮衣被掀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北岸崖顶。
这是佯攻,但必须是足够逼真的佯攻。
与此同时,流沙湾东南侧的礁石区,十二艘改装装甲蒸汽明轮运输船悄然集结。
赵大栓站在为首一艘船的甲板上,正对三百工匠做最后动员:
“弟兄们!咱们这些人,祖上多是铁匠、木匠、泥瓦匠,在旧世道里见了官老爷要磕头,见了士子要避让。是皇太孙殿下颁了《专利授爵令》,让咱凭手艺也能挣爵位、授永业田、子嗣免费进天工学堂!”
他举起手中那本从地下作坊缴获的王承宗笔记:“可叛军那头,王仁祐父子把咱匠人的心血偷出去卖给拂菻人!铀浓缩技术、离心机图纸,那是格物院多少博士熬白了头发才弄出来的东西!他们为了一己私利,要断送大唐往后百年的国运!”
人群开始骚动。有老工匠啐了一口:“狗日的世家子!”
“所以今日这一仗,不光是给朝廷平叛,更是给咱工匠正名!”赵大栓声音嘶哑,“让天下人看看,离了咱们这些‘贱业匠户’,什么世族高门、什么拂菻蛮夷,都得趴着!”
“干他娘的!”三百人齐声怒吼。
辰时,阿古力使臣乘坐的快艇抵达雷霆号。
这位麻逸国王室远支的年轻人浑身湿透,却满脸亢奋。
他带来的不只是“海月粉”已从麻逸启运的消息,还有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古老地图。
“殿下,此乃家族秘传的《南洋极南地脉图》。”阿古力跪呈图卷,“原图镌刻于鲸骨之上,传说是三百年前麻逸国师观星测绘所得。家祖曾言,图中标注的不仅是地形,还有……地下矿脉的走向。”
李易展开图卷。
不同于纸质地图,这幅刻在鲸骨片上的立体地图采用阴刻手法,山川、河流、矿脉以不同深度的凹槽表示。
当灯光从侧面照射时,整个澳洲东南沿海的地质结构宛如浮雕般呈现。
他的目光锁定悉尼湾区域——在骨片深处,一条蜿蜒的金色纹路从蓝山山脉延伸而出,直入海湾海底。纹路旁刻着细小的古麻逸文字,经阿古力翻译,意为:“赤铁之母,伴生铀光,深藏于海床之下百丈。”
“海底铀矿脉?”李易指尖抚过那条金色纹路。
“正是。”阿古力恭敬道,“家祖记载,三百年前麻逸探险船曾在悉尼湾遭遇风暴,船沉后水手侥幸游至南岸,偶然发现退潮时裸露的海床岩层泛着荧光。他们凿取样本带回,经国师鉴定为‘夜明金’,实则是铀磷灰石矿。”
他指向纹路末端一处特别深邃的刻痕:“这里就是矿脉主富集区,位置恰在叛军内湾船坞正下方。王仁祐父子在此建造秘密作坊,恐怕不只是为了方便提炼,更是为了……直接开采海底矿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