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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氏扭头，见说话的人是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萧依蕙，她眼泪顿时落得更汹涌了。
“蕙蕙，你也觉得娘做错了？”
萧依蕙目光躲闪，欲言又止。
“娘，眼下最重要的是平息事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扶玉这是奔着临死前为自己讨个说法去的。
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怕死的，不怕死的怕不要命的。
扶玉现在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今天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在萧依蕙看来，一句道歉就能平息事端，让扶玉不再闹，这很划算。
夏氏闻言，脸色一寸寸灰败下来。
她目光转向扶玉，眼底涌动着刻骨的恨意。
半晌才艰难地张口：“扶玉，对不住，此事是我做错了，我向你道歉。”
扶玉得到想要的结果，果断收起匕首。
“行，我希望你记住这个教训。”扶玉道，“下人也好，妾室也罢，大家都是人，你若是一直将我们视作下贱的牲畜，随意打杀发落，今日这样的教训，迟早会重演。”
若是条件允许，她不想就这么放过夏氏。
按照她小心眼的性格，不将此事闹到满京城皆知，将侯府拖下水，让夏氏得到应有的惩罚就不算完。
可她没时间了。
病重昏迷的紫嫣，被她糊了一脸血的陈府医，以及不知道有没有感染瘟痘的绿珠都在马车上等她。
加上已经在发热的她自己，一共四条人命，在这里多拖一刻就少一份生机。
她就算自己不要命，也得为其他人考虑。
夏氏：“……”
扶玉看向老太君，一改先前咄咄逼人的语气，温声道：“老太君，我如今不适合待在府中，请为我们安排一处没人的庄子。
我们会自行赶车到庄子上，关上门不跟任何人接触，接下来听天由命——毕竟我们若是去了其他地方，将瘟痘扩散出去，永宁侯府也难逃罪责，您说对不对？”
老太君眉心一抽。
她听出扶玉这句话中的威胁之意，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扶玉不能留在侯府，也不能去庄子以外的其他地方。
瘟痘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更不能让人知道感染瘟痘的是永宁侯府的人。
在府中杀了扶玉有风险，她如今就是个行走的瘟疫传染源，吐一口唾沫，滴一滴血都有可能造成瘟疫扩散。
允了她的请求，让她带着冷香苑的人自行驾车出城，去庄子上隔离，这是最好的办法。
“好。”老太君答应下来。
扶玉得了这句应允，从桥上站起来。
这一起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险些没站稳，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呼。
“小心！！！”
她要是一头栽进活水源里，一切就完了。
扶玉勉强稳住身形，拖着蹒跚的脚步往广济园外走去。
只是她刚走下桥，身后骤然传来夏氏凄厉的暴喝：“来人，抓住这个贱人，扭断她的脖子！”
扶玉立刻回头。
周围几个婆子和家丁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
侯爷闻言急了：“不准！我看谁敢动！放她走！”
老太君也恼怒道：“夏氏！你又要做什么！！”
夏氏却充耳不闻，她死死盯着扶玉，今日若是就这么让这个贱人走出侯府，这件事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让她再也抬不起头！
连午夜梦回都是被压着下跪磕头的屈辱。
扶玉必须死！
必须死在侯府！死在她眼皮子底下！
“谁杀了这个贱人，本夫人赏金千两良田百亩！销去奴籍放归良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个上了年纪的粗使婆子最先冲出来，朝扶玉扑过去。
富贵险中求，就算她们因此感染瘟痘而亡，这些赏赐也足够她们的家人过上好日子了。
扶玉一看真有不要命的冲上来，拔出匕首往自己手心狠狠一划，血立刻汩汩涌出。
她将被血染红的手掌摊开朝向两人：“来，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也不错。”
那两个婆子脚步一顿，犹豫了。
扶玉趁机拔腿就跑。
但跑出几步，强撑着过度消耗的身体跟一台电量耗尽强制关机的手机一样，她腿一软，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地上重重栽去。
那两个婆子眼睛一亮，争先恐后扑上来。
眼看她们就要从身后压上扶玉，扭断她的脖子。
一道凌厉的剑光突然出现，众人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那两个婆子的脖子被划开，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这一幕吓得许多女眷惊恐地大叫出声。
老太君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直到那把剑“当啷”一声落地，她再抬头，在看到本该护送皇帝陛下出城行亲耕耤田礼的孙儿从广济园大门处狂奔而来，朝扶玉跑去，她瞳孔狠狠一缩。
“快！！快拦住他！！！”老太君心脏痉挛到几乎停跳，“川哥儿！不许碰她！！”
萧策川却跟没听到似的，灵活走位侧身避开两个冲上来拦他的下人，冲到摔在地上的扶玉身边，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扶玉，你怎么样了？扶玉？”
扶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眼前也模模糊糊。
听见喊声，她竭力睁开眼睛，见眼前的人是一身银色甲胄，束着高马尾的萧策川，她下意识将自己还在流血的手缩进袖子中。
“我……”她刚张嘴想说话，喉咙却猛地一甜，呛出一口血来。
“川哥儿！！”老太君声嘶力竭，“快松开她，她染了瘟痘！！！”
萧策川看着奄奄一息的扶玉，胸口急速起伏，伸手想将她唇边的血擦去。
扶玉却偏过头，努力把血咽回去：“别……”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川哥儿拉开！！”老太君几乎要跳脚了，再也顾不得平日里的威严形象，手杖在地上跺得咚咚响，喊出的话带了哭腔，“川哥儿，川哥儿！！祖母的心肝！！你快回来啊！！！”
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冲过来。
萧策川抬头看向老太君，目光从一脸惊骇的父亲和大夫人身上一一掠过，随即低下头，吻住扶玉溢血的唇。
冲过来的下人脚步猛地一顿。
老太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