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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川这话一出口，静安居顿时安静下来。
老太君像是悬而未决的事终于等到了答案，脸上没有讶色，没有怒火，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从容。
向来脾气暴躁的夏氏也很冷静，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所有人都保持着心照不宣的淡定。
但众人越淡定，便越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伺候在屋里的下人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侯爷先开了口：“不成，一个奴籍出身的妾室，怎能做你的正妻。”
“儿子不在乎妻子的出身。”萧策川道，“她很好，我心悦她。”
夏氏道：“川哥儿，你这个年纪，心悦一个女子不是什么稀罕事，以后你还会有很多心悦的女子，总不能全都娶回家做正妻。
扶玉那丫头能讨你欢心是她的本事，抬做妾室，多给些荣宠便罢了，娶做正妻是万万不能够的，传出去，外人只会说咱们侯府的门槛低到了泥里，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当主母。”
这话难听到让萧策川觉得刺耳，他面色微冷，看向夏氏：“母亲，此事您不必发言，您做不了我的主。”
夏氏一噎，脸上浮起怒色：“你……”
“好了，老大媳妇。”老太君打断夏氏的话，“川哥儿年纪小不懂事，咱们做长辈的跟他好好说，不要吵架。”
夏氏不得不将怒火压下，愤愤地别开脸。
老太君斟酌了一番用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川哥儿，祖母是过来人，当初跟你祖父议亲时，他也是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全捧到我面前，你这个年纪，有了心爱的女子，为她冲动些很正常。
但你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公子，陛下信任你，你以后要带着整个永宁侯府往上走，都说高处不胜寒，你需要强大的妻族为你提供助益，仕途才能走得稳当。”
萧策川不以为意：“孙儿在边关十年，也没见谁为我提供助益，还不是坐上都指挥使的位置，妻族助益这种东西，有最好，没有也无妨，我堂堂男子汉，不稀得靠女人和岳家。”
老太君见他满脸都是自信，一时间竟有些好笑，忍俊不禁道：“我们川哥儿有志气。”
萧策川扬了扬下巴：“祖母懂我。”
夏氏见这祖孙俩居然互捧起来了，心中焦急：“娘……”
老太君用眼神制止了她，继续对萧策川道：“但是川哥儿，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扶玉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萧策川神色一凝：“祖母，您这话是何意？”
“扶玉出身低微，这是不争的事实，她没有受过世家女子的教养，也没有娘家撑腰，坐在主母的位置上，那叫德不配位。
底下的人不会服她，外头的人也不会认可她，这不是她不好，是她担不起，你把她架到那个位置上，不是抬举她，是害了她。
你要往上走，往后身边便少不了贵人、诰命、世家女眷之间的应酬周旋、迎来送往，那些后宅里的明枪暗箭，朝堂上的阴谋算计，你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她一辈子吗？”
萧策川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老太君见他有所松动，语气愈发温和：“你宠爱那丫头，待养好身子了给她一个孩子，再抬做贵妾，让她在后宅里安稳和乐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实在。
女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呀？不就是图夫主宠爱，儿孙争气，一辈子吃穿不愁、荣华富贵吗？关上门来，你想给她多少荣宠体面，那都是你们的事。她一个丫鬟出身的，入了你的眼，能有这样的造化，已经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萧策川认真思考了半晌，道：“祖母，扶玉很聪明，你说的那些她都可以学，也一定能学会。”
“傻孩子。”老太君慈爱地笑道，“这不是聪不聪明，能不能学会的事儿，你要知道，人分三六九等，有些东西出生时没有，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萧策川：“……”
他沉默许久，抬头看着老太君，正色道：“祖母，您说的有道理。”
老太君脸上露出喜色。
侯爷和大夫人也松了口气。
但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听到萧策川接下一句：“但我还是想娶她。”
侯爷：“……”
大夫人：“……”
“她不懂后宅阴私和朝堂阴谋，不让她接触这些事就好了，后宅有管事打理，朝堂上的事我自有决断，我一个大男人，怎会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萧策川自信满满道，“祖母，您提醒我了，扶玉不懂后宅争斗，我绝不纳妾，只娶她一人，我要带她另辟府邸，出去单过。”
侯爷和大夫人闻言，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你个孽障！胡说什么！”侯爷拍桌而起，“你祖母健在，我和你娘也还没死，怎么就要分家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大夫人也恼火道：“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为了一个贱妾要分家，你简直……简直……”
这回连作壁上观的萧策方也开口了：“三弟，你莫要冲动！”
分了家，他们这一支就要分作两房，各立门户，各承宗祧。
萧策方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这对他来说并非好事。
“我不管。”萧策川摆出滚刀肉的架势，无赖道，“我就是要娶她，等回去我就让人物色宅子，你们若是不同意，等搬出去了，我们自个儿办亲事。”
“你……”侯爷气得脑袋一阵阵发昏，偏偏拿萧策川没法子，只得“孽障！逆子！”一通无能狂怒。
“好了，都冷静些。”
老太君一开口，吵吵嚷嚷的几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安静下来。
“川哥儿，你太任性了。”老太君面色微沉，身上的气场也冷厉起来，失望地看着萧策川，“为了一个丫鬟，你连祖母和父母亲都不要了？”
“孙儿没有。”萧策川道，“您不希望孙儿另辟府邸，那便允了我娶扶玉，皆大欢喜，不好吗？”
老太君险些被气笑了：“你是在威胁祖母？若是祖母不允，你便不认我这个祖母了？”
萧策川叹气：“祖母！”
“那你带着那丫头搬出去吧。”老太君道，“不过我得提醒你，那丫头的身契还在府中，她是奴籍，我和你母亲不松口将她放良，她便永远是奴籍！
奴籍之身，律法上不能与良人通婚，就算你同她办了婚事，摆了酒席，官府也不会认，她一辈子都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室，你们将来的孩子也是奴籍……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要给她的宠爱和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