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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带着金刚王朝要塞北侧那片灰扑扑的临时建筑走去，那里原本是工程部的材料仓库，后来千禧年的几个学生嫌仓库太小，又挨着城墙太近，万一打起仗来有流弹飞进来把实验设备炸了，她们连夜搬到了飞船尾舱后面一片相对空旷的空地上，用合金板和帆布搭了几间棚子，门口用油漆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非请勿入，字迹娟秀但笔画潦草，像是随手涂上去的。
金刚王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把昨晚没抽完的半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了两下才点着，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扫了一眼那排棚子，表情里带着一种介于好奇和不耐烦之间的复杂情绪。
“医师，你把我从城墙上拽下来就为了参观这个？”
“不是参观，是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不能让别人来拿？非得我亲自跑一趟。”
“东西交给你还是比较放心的。。”
金刚王的嘴角咧开了一点，那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但至少他没有再抱怨了。
林逸掀开棚子门口那块用帆布缝成的门帘走进去，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至少有两百平米，地面铺了一层防静电橡胶垫，四周摆着几台叫不上名字的设备，有的设备外壳是打开的，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导线，有的设备上还贴着工程部学生手写的标签，字迹跟门口那行字出自同一个人。
字条内容五花八门，有写着“请不要随便按这个按钮”的，有写着“如果冒烟了请立刻拔掉电源”的，还有一张写着“这个设备还没有测试过，如果你看到它爆炸了请通知我，谢谢”的。
棚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张金属工作台，工作台上堆满了图纸、零件和几个吃了一半的能量棒包装袋。
工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坐在轮椅上。
明星日鞠正盯着面前一块平板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组复杂的数据曲线，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曲线发生了变化，她又划了几下，曲线再次变化。
听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看到林逸之后，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啊，老师来了。你来得正好，我刚刚完成了一次理论推演，结果非常完美，完美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当然了，对于我这种超天才病弱美少女黑客来说，这种程度的完美只是日常而已。”
她坐在一张电动轮椅上，轮椅的型号林逸没见过，从外观上看应该是她自己改装的，椅背后面加装了两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金属罐体，座椅两侧各有一个控制面板，面板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十几个按钮和旋钮。
金刚王从林逸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明星日鞠，又看了一眼她坐的那张轮椅，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声。
明星日鞠的目光从林逸身上移到金刚王脸上，嘴角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太友善的光芒。
“啊，是金刚王先生。上次你在我的轮椅赛道旁边翻车，屁股肿了半天，现在好了吗？”
金刚王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他咬着牙说了一句，“那次是意外，你的轮椅开得太快了。”
“轮椅的设计时速是五百公里，你自己操作失误怪谁。”
“五百公里的轮椅，正常人谁坐这玩意？”
“所以我不是正常人，我是超天才病弱美少女黑客。正常人跟我的差距，大概跟你跟白夜的差距差不多。”
林逸没有理会两个人的斗嘴，走到工作台前面。
“我听说你搞了个新东西，专门打异种的。”
明星日鞠操纵轮椅转了个方向，工作台旁边一块合金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台设备，体积不大，约莫一个行李箱那么大，外壳是银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按钮或屏幕，只有一个接口。
“就是这个。天气控制器，便携式，可以在十分钟内将半径两百公里范围内的气温降低到零下二十度，持续时间取决于环境温度，如果环境温度高，持续的时间就短一些，如果环境温度低，持续的时间就长一些。在万兽大陆这种气候条件下，保守估计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以上。”
金刚王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
“就这么个小玩意？你确定不是弄了个冰箱？”
明星日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面对外行人时特有的耐心和优越感。
“金刚王先生，如果它只是一个冰箱，我会花三天时间在上面吗？它和冰箱的区别在于，冰箱只能让里面的东西变冷，而这个东西能让它周围的一切都变冷。”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又翘了起来，露出一个不太礼貌的笑容。
“当然了，对于你的大脑来说，这两者可能确实没有什么区别。”
金刚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蠢。”
“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金刚王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看向林逸：“医师，我能揍她吗？不揍死，就揍一下。”
“不能。”
“为什么？”
“你揍了她，谁给我修设备。”
金刚王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林逸伸手把那个天气控制器拿起来，分量不重，比看起来轻得多，外壳是某种轻质合金，摸上去冰凉光滑。
他转过来看了看各个面，确认没有多余的接口或者开关，然后放回凹槽里。
“怎么用？”
“插上电源就行。接口是通用的，通电之后它会自动启动，不需要任何操作。插上电，它就工作，拔掉电，它就停止。”
金刚王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那台设备：“零下二十度，异种扛不住？”
“这个问题问得好，虽然问的方式不太聪明，但问题本身是有价值的。经过我的研究，异种和所有碳基生物有一个本质区别，它们的细胞结构里含有大量的热稳定蛋白，这种蛋白在高温下不会变性，甚至在超过八十摄氏度的环境中依然能保持活性。这是它们适应地心高温环境的代价，代价就是低温耐受性极差。在零度以下的环境中，它们的细胞膜会开始变脆，神经传导速度会下降，肌肉收缩效率会降低。零下十度左右，它们会开始出现行动迟缓、反应迟钝等症状。零下二十度，大部分异种会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降到每分钟二十次，呼吸从每分钟四十次降到每分钟八次。”
明星日鞠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给一帮小学生讲课：“而且这个武器没有任何攻击力，对付地行种这种级别的存在够了。对付裂变种和寄生种的效果可能会打一些折扣，但能打多少折扣取决于你们怎么用。如果你把设备放在一个裂变种身边两公里的位置启动，它也会受到影响，只不过不会像地行种那样直接冬眠罢了。”
林逸点了点头：“还研制了别的吗？一次性的那种。”
明星日鞠眼睛亮了一下，她操纵轮椅向后滑了半米，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金属球，金属球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这个，低温炸弹。投掷型，落地后三秒释放低温液氮，能在五十米范围内瞬间将温度降到零下一某度。”
她把金属球递给林逸，林逸接过来在手里颠了颠，分量不重，跟一颗垒球差不多。
“还有多少？”
“五百颗，昨晚刚赶出来的。本来想做更多，但是工程部的生产线被弹药占满了，我只能用手工做，速度慢了点。”
林逸把金属球放进储物空间：“够了。”
明星日鞠操纵轮椅又滑回了工作台前面，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根能量棒，用牙齿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继续盯着平板。
林逸看着她手里的能量棒包装纸，上面印着“营养强化型·草莓味”几个字，这种能量棒在飞船的物资清单里有几百箱，没人爱吃，因为味道像是把压缩饼干和草莓味牙膏混在一起压成的。
“你多久没吃饭了？”
“我这不是在吃吗？”明星日鞠举起手里的能量棒晃了晃。
“这不是饭。”
“对我来说是。效率高，省时间，不用去食堂排队，不用跟人说话，吃完还能继续干活。这种生活最适合我这种超天才病弱美少女黑客了，世俗的饮食只会拖慢我思考的速度。”
林逸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个SRT学生：“把她架到食堂去，看着她吃完一顿饭再放回来。”
两个学生走进来，一人抓住明星日鞠轮椅的一侧扶手，推着就往外走。
明星日鞠手里的能量棒还没来得及放下，被推出去的时候还在喊：“等等，我还没做完，我那个推演还差最后一步。”
“做完推演之前先吃饭。”
“一顿饭而已，可以晚点再吃。”
“一顿饭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
明星日鞠被推出棚子的时候，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隔着帆布门帘听起来有些模糊：“老师，你等着，等我吃完饭回来就给你写个程序让你以后走路都得经过我同意。”
林逸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些散落的图纸和零件，然后对金刚王说：“走了。”
金刚王从桌子上直起身，把那台天气控制器从凹槽里拎出来，扛在肩膀上，跟着林逸走出了棚子。
两人一路走到要塞大门附近的集合点，那里已经有两万名学生列好队了。
领队的是圣园未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外套下摆垂到膝盖上方，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几个装满弹药的备用包，脚上穿着一双及膝的深色靴子。
她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
看到林逸走过来，圣园未花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直接朝林逸跑过去，双手抱住林逸的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了林逸的手臂上。
“老师，你终于来了。”
她的语气很轻快，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亲昵，像一只看到主人回家的宠物猫在门口蹭裤腿。
林逸被她拽得身体朝一侧歪了歪，他稳住重心，低头看了她一眼。
“带队没问题吧？”
“没问题，圣娅已经把路线和队形都安排好了。”
金刚王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挂在林逸胳膊上的未花，又看了一眼林逸面无表情的脸，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医师，你这学生挺有意思的。”
林逸没有理会他，把胳膊从未花手里抽出来。
“出发。”
烈阳当空，上万人的队伍奔行在草原上，后方那座灰绿色的要塞轮廓逐渐缩小，从一座完整的建筑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草原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枯黄的光泽，被风吹动的时候像一片缓慢涌动的麦浪。
苏晓走在强攻队的前列，他的任务很简单，冲破要塞的正面防御，然后找机会脱身，潜入要塞内部等待时机。
金刚王走在他右侧几步远的位置，肩膀上扛着那台天气控制器。
他走了一阵子觉得有点无聊，就把天气控制器换到左肩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叼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裂变种出现在高空的时候，苏晓最先注意到了它们。
那几只裂变种飞得很高，几乎与云层齐平，身形在天空中只是几个细小的黑点，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被忽略掉。
它们在空中盘旋，翅膀的扇动频率不快，看起来更像是在滑翔。
苏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上面有东西。”
金刚王抬起头看了一眼，眯起眼睛：“几只鸟？”
“裂变种。”
“几只？”
“六只。”
金刚王把压缩饼干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口袋里：“打下来？”
两名狙击手在收到苏晓的目光后，同时停下脚步，蹲下身，将背上的狙击枪取下来架在膝盖上，调整瞄准镜，计算风偏，然后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天空中两只裂变种的身体猛地一颤，翅膀失去了控制，像两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一样从高空中斜斜坠下。
它们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撞在远处的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剩下的几只裂变种在同伴坠落的瞬间做出了反应，它们不再盘旋，而是加速向要塞的方向飞去。
六只裂变种在十几秒内全部坠落，没有一只能够飞回要塞报信。
队伍又前进了将近四十分钟，天空中的裂变种开始变多，从三五成群变成十几只一群。
它们不再在远处盘旋，而是降低了高度，贴着云层飞行，偶尔有几只甚至从云层下面俯冲下来，在距离地面不到两百米的高度掠过。
金刚王看着那些裂变种，嘴里骂了一句脏话：“这下瞒不住了。”
苏晓没有回答，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些裂变种身上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目光穿过那片被风吹动的野草，落在远处地平线上的一道轮廓上。
那道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像一座从地面生长出来的巨岩。
随着队伍继续前进，那道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从一块模糊的影子变成一面高耸的城墙。
要塞的城墙至少有六十米高，比轮回乐园要塞的城墙高出将近八倍。
城墙由一块块巨岩堆砌而成，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紧密到几乎看不见，每一块岩石的边缘都经过了精密的打磨，卡槽互相咬合，将整面城墙连成了一体。
城墙的四个角落各有一根黑色巨柱，巨柱的直径超过五米，高度比城墙还要高出将近二十米，顶端直指天空。
沉闷的钝击声从要塞内部传出，每响一声都让人的胸口跟着颤一下。
密密麻麻的地行种从城墙上跳下来，它们的身形在六十米高的城墙上显得微不足道，但数量太多了。
成千上万只地行种同时从城墙上跃下，像一片黑色的瀑布从城墙顶端倾泻而下，落在城墙前面的空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它们落地后没有犹豫，直接朝队伍的方向冲来。
金刚王将天气控制器从肩上放下来，放在地上，弯腰把电源接口插进旁边一名学生携带的移动发电机上。
设备的指示灯在电源接通后亮了起来，从红色变成绿色，然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气温开始在周围下降，起初是一点点凉意，像有人打开了房间里的空调，然后凉意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刺骨。
草叶上开始出现细小的水珠，水珠在几秒内凝结成霜，霜层从草叶的边缘向中心蔓延，将整片草叶包裹在一层白色的薄壳中。
地行种冲锋的速度开始下降，它们的四肢在低温中变得僵硬，动作从流畅变成了滞涩，像一台在低温中运转的机器，齿轮之间的润滑油开始凝固，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多用了好几倍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