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断供惊雷，黑色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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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断供惊雷，黑色四月(第1/2页)
    2018年4月16日，深圳，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叶流云刚挂了黑皮妈的电话，老太太在电话里絮叨：“黑皮说你这几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俺今早蒸了五十份热干面，加了双倍芝麻酱，让黑皮给你们厂都送去，甭省着……“
    话音刚落，座机炸了。
    ***声音劈叉，像砂纸刮过黑板：“云哥！美国商务部刚发的公告，我们被拉进实体清单了！7年！高通、英特尔、ARM、台积电、Synopsys、Cadence，全断供！“
    叶流云手里的算盘珠子停在“7“的位置，窗外的深圳还没醒，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亮着加班的灯。他没说话，点开电脑，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的官网赫然挂着公告：未来科技及其68家子公司被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禁止美国企业向其出口任何技术、软件、设备，有效期7年。
    “ARM的v9架构授权刚谈完，首付款都打了，现在停了。“***的呼吸声像拉风箱，“台积电那边，7nm的晶圆已经投片了，他们说要遵守美国法规，下周一就停线。EDA工具更狠，Synopsys说我们的授权月底到期，之后连旧版本的更新都收回来。还有中芯国际那边，美国应用材料的刻蚀机配件断供，28nm产线撑不过三个月……“
    “建国。“叶流云打断他，声音稳得不像凌晨三点，“把何庭波叫醒，海思全员到岗。让黑皮去仓库，把去年囤的麒麟980芯片全清点出来，够未来手机用一年半。让陈婉通知所有高管，六点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四月的深圳已经有了暑气，风裹着榕树的味道吹进来，桌上的热干面还冒着热气，芝麻酱的香味混着打印机墨粉的味道，像某种荒诞的隐喻。
    ……
    六点整，叶氏总部顶层会议室。
    何庭波坐在角落里，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手里攥着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她是凌晨三点被叫起来的，路上已经把海思的所有备胎方案过了一遍。
    “各位。“叶流云没废话，把BIS的公告投在大屏幕上，“今天起，叶氏进入'极限生存'模式。我不说丧气话，也不画饼，只说事实：我们的手机芯片库存够18个月，车规级芯片够24个月，但如果没有新的流片，两年后我们连一颗芯片都造不出来。“
    他看向何庭波：“庭波，说说备胎的情况。“
    何庭波站起来，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大屏幕上跳出一张时间轴：“200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倪院士就和云哥聊过，说芯片是国运，早晚要被卡脖子。我们从2009年开始布局备胎计划，代号'昆仑'。目前海思有五个系列的备胎芯片：麒麟系列的手机SoC，天枢系列的车规芯片，凌霄系列的路由芯片，鲲鹏系列的服务器芯片，还有昇腾系列的AI芯片。这些芯片的架构基于ARMv8的永久授权，不受本次禁令影响，EDA工具用的是2018年之前的版本，能支撑现有架构的迭代。“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但问题是，7nm以下的工艺，我们依赖台积电，而台积电的设备和材料里有23%来自美国，他们不敢不听话。如果美国把台积电也拉进来，我们的麒麟980之后就做不了5nm、3nm了。另外，EDA工具的授权到期后，我们无法设计新的架构，只能基于ARMv8修修补补，最多撑到2021年。“
    会议室里死寂。黑皮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听不懂什么EDA、ARM，但他知道，要是造不出芯片，未来01就得停产，那他妈的热干面摊就得关。
    “有没有办法绕过台积电？“叶流云问。
    “中芯国际的14nm工艺上个月刚量产，良率85%，能做麒麟710级别的芯片，但做不了旗舰。“***接话，“28nm的车规芯片没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光刻胶和设备配件，日本JSR那边虽然被我们突破了KrF，但ArF的浸没式光刻胶还需要半年才能量产，中芯的ArF光刻机里有美国Cymer的配件，断了就只能用手动校准，良率会掉到40%以下。“
    “倪院士呢？“
    “在医院，听说消息后拔了针头就要往实验室跑，被医生按住了。“陈婉声音发颤，“他说，光刻胶的事他兜底，但设备配件需要工信部出面协调，从韩国和欧洲找替代品。“
    叶流云沉默了三分钟，指尖的算盘珠子转了三圈，最后“啪“地拍在桌上：“三条线同时走。第一，海思启动'昆仑二期'，所有备胎芯片立刻转正，6个月内完成从设计到流片的全部流程，经费不设上限，集团所有盈利业务优先输血芯片。第二，供应链部门立刻飞往韩国、荷兰、日本，找三星、SK海力士、ASML、东京电子谈，能买到的配件全买，能签的长协全签，哪怕溢价30%也在所不惜。第三，陈婉牵头，联合华为、中兴、OV、宁德时代、中芯国际，今天下午成立'中国半导体产业联盟'，共享专利，共担风险，对外统一口径，对内互相支援。“
    他看向何庭波：“庭波，你那封邮件，现在发。“
    ……
    凌晨五点十七分，海思全员邮箱里躺着一封标题为《致海思全体同事的一封信》的邮件，落款是何庭波：
    “多年前，云哥和我谈过，如果有一天美国不卖给我们芯片了，我们该怎么办。那时候我们说，要做备胎。今天，这一天来了。
    海思的五千多名工程师，用十年时间，藏了五千多个备胎。这些芯片不是实验室里的样品，是经过了千万次测试、装在了上亿台设备上的成熟产品。它们平时不被人看见，但在今天，它们要站出来，替未来科技扛下所有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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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大家害怕，我也怕。但我更知道，我们身后站着的是十几亿中国人，是无数像倪院士那样熬白了头的科学家，是黑皮妈那样相信我们的普通人。
    今天起，所有备胎转正。海思不成功，则叶氏无未来。我们无路可退。“
    邮件发出的那一刻，海思办公楼里的灯全亮了。有人哭了，有人默默打开电脑开始改代码，有人在工位上贴了张纸条：“芯片不灭，绝不回家。“
    ……
    上午十点，工信部会议室。
    倪光南挂着吊瓶坐在那里，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胶布，面前摆着一份《关于应对美国芯片断供的紧急方案》。叶流云、徐直军（华为）、曾毓群、中芯国际的赵海军，十几个人围坐在桌前。
    “小叶，你放心。“倪光南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沙哑了许多，但眼神依然亮，“光刻胶的事，上海新阳、南大光电、晶瑞股份已经联合攻关了，ArF浸没式光刻胶的中试线下个月就能跑通，年底前产能能到每月5000升，够中芯国际用。设备配件的事，荷兰ASML那边我托人打了招呼，他们不想失去中国市场，会想办法绕开美国的限制，给我们供1900i浸没式光刻机的关键配件。韩国的SK海力士也答应，DRAM的库存先借给我们一部分，缓解车规芯片的内存缺口。“
    工信部副部长敲了敲桌子：“国务院刚开了紧急会议，决定成立'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二期'，规模2000亿，重点扶持半导体设备和材料。另外，海关总署会开通绿色通道，叶氏进口的芯片制造设备优先通关，税务部门对半导体企业减免三年增值税。一句话：国家是你们的后盾，天塌不下来。“
    ……
    下午三点，叶氏总部一楼大厅。
    黑皮带着一百多个保安和行政人员，正把一箱箱热干面往各部门搬。他妈凌晨蒸的面，用保温桶装着，送到的时候还热着。
    “都别饿着肚子干活！“黑皮扯着嗓子喊，“俺妈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老美干！“
    ***端着一碗面，蹲在台阶上吃，旁边围了七八个年轻工程师，有人边吃边哭：“建国哥，我们要是垮了，我爸在老家的修车铺就得关门，他刚贷款买了台未来01当上门维修的车……“
    “垮不了。“***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眼镜片上全是水汽，“你看看这碗面，芝麻酱是武汉的，面是河南的，卤水是山东的，连装面的桶都是广东造的。我们中国人，啥时候靠过外人？“
    这时，一个穿着旧T恤的男人走到***面前，怯生生地问：“请问，***博士在吗？“
    ***抬头，愣住了：“小王？你不是在高通做架构设计吗？“
    “我辞职了。“小王攥着简历，手指在抖，“昨天晚上看到何总的邮件，我睡不着。我是学微电子的，我不能看着祖国的芯片产业垮掉。我回来了，工资只要以前的三分之一，只要能让我进海思，干什么都行。“
    五分钟内，***的邮箱里收到了二十七封类似的求职信，都是从海外回来的芯片工程师，有人放弃了硅谷的期权，有人辞了三星的高薪，有人刚下飞机就直奔叶氏。
    ……
    晚上八点，叶流云办公室。
    他刚和马斯克通完视频。马斯克在洛杉矶的办公室里，背景是SpaceX的火箭模型：“叶，我在华盛顿帮你们游说，但特朗普的团队很固执。不过有个好消息：特斯拉有37%的电池来自宁德时代，如果你们停产，我的Model3也得减产，这会影响到美国五个州的就业。我拿这个跟商务部的官员谈了，他们可能会给你们开个口子，允许台积电继续给你们代工28nm以上的芯片，但7nm以下的悬而未决。“
    “足够了。“叶流云说，“28nm够我们用三年。三年后，我们自己能造。“
    挂了视频，他打开手机，黑皮妈发了条语音，背景是嘈杂的面摊声：“黑皮啊，俺今天听村头广播说你们被老美欺负了，俺寻思着也没啥能帮的，就多蒸了五十份面。俺们老百姓不懂啥芯片，就知道你们造的车好，造的手机好，俺们信你们。实在不行，俺们全村人一人给你捐十块钱，凑凑总能搞出个芯片来！“
    叶流云听着语音，嘴角扯出一点笑。他走到窗边，深圳的夜景依然璀璨，远处的深圳湾大桥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桌上的热干面已经凉了，芝麻酱凝成了块，但他舍不得倒掉。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庭波发来的消息：“云哥，第一批备胎芯片'麒麟980H'刚刚完成设计，明天送中芯国际流片。另外，倪院士刚才来电话，ArF光刻胶的配方定了，下周出样品。“
    他回复了两个字：“辛苦。“
    然后他拿起那枚算盘珠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停在“2021“的位置。他知道，这场仗不是一年两年能打完的，可能要打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但他不怕。因为他身后站着倪光南这样的科学家，站着***这样的工程师，站着黑皮这样的普通人，站着千千万万个相信“中国人能行“的人。
    窗外，起风了。风里有海的味道，有榕树的味道，有热干面的味道，还有一种叫做“不服输“的味道。
    叶流云把算盘珠子放回口袋，拿起凉了的热干面，挑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熟悉的，踏实的，像脚下的土地一样，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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