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八十章盛名之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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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暖阳倾洒而下，鎏金铸就的锦绣食府牌匾熠熠生辉。短短一月光景，这间从街边小摊一步步打拼起来的食肆，已然稳居京城美食行列。寻常百姓偏爱这里地道鲜香的家常滋味，文人雅士沉醉菜品里暗藏的匠心巧思，就连素来极少涉足民间馆子的世家权贵，也纷纷慕名前来，只求一品独门厨艺。
    天色未亮，天际只浮着一层浅浅鱼肚白，张素娟便早早起身赶赴后厨。多年养成的习惯，她总要比店里伙计更早到岗，亲自核验每日新鲜食材。米面干货、时令蔬果、鲜活禽肉，每一样都细细查验品相，分毫疏漏都不肯放过。
    后厨之内早已热火朝天，一众厨子杂役各司其职。淘米择菜、切配炖煮、引火上锅，动作娴熟利落。锅铲相撞的清脆声响裹挟着浓郁食材香气，交织成热闹又安稳的市井烟火曲。
    张素娟缓步巡视后厨各处，叮嘱掌勺厨子把控火候分寸，吩咐下人将食材分门别类规整摆放。将后厨大小事宜悉数安顿妥当后，她迈步走向前堂，眼前一幕不由得让她微微一怔。
    食府大门尚且未曾开启，门外已然排起蜿蜒长队。提着食盒置办早点的市井百姓、结伴闲谈的寒门书生、往来经商的行脚商贩错落而立，更有身着华贵绫罗、随身跟着仆从的官家女眷，也安分站在队列之中，无人喧哗催促，人人满心期待。
    望着眼前这番盛景，张素娟心底思绪翻涌。回想初入汴京之时，她遭人算计租房受骗，囊中一度空空如也，只能靠着街边摆摊卖食勉强糊口。期间受尽同行恶意排挤，遭路人冷眼轻视，连一餐安稳温饱都难以求得。
    好不容易攒下积蓄租下小门铺面，起早贪黑苦心经营，凭着实打实的手艺慢慢积攒口碑，方才在京城勉强站稳脚跟。后续又接连遭遇福兴楼恶意刁难，几番周旋险些被逼得无路可走。
    如今苦心终有回报，一身厨艺得到全城认可，食府生意日日红火兴隆，可盛名相伴而来的，却是数不清的纠葛纷扰，再也寻不回当初纯粹安稳的时光。
    “东家，您总算来了。”管事伙计面露焦灼，快步上前低声禀报，“方才来了几位官家管家，自称是盐运使府的人，执意要包下今日整个午市，愿意开出三倍价钱。我们一再说明小店不承接全包宴席，对方非但不肯罢休，还出言施压，扬言若是不应允，便要让咱们食府难以经营。”
    听闻此话，张素娟眉头轻轻蹙起。自从锦绣食府声名鹊起，这类蛮横事端便从未停歇。权贵世家动辄重金要求包场独享，富商豪绅不惜斥巨资求取独家做菜秘方，更有心怀叵测之人四处打探她的身世人脉，一心想要拉拢制衡或是暗中打压。
    她始终坚守开店本心，待客不分身份贵贱，买卖全凭心意缘分，从不刻意攀附达官显贵，也不贪图横财暴利，只用心烹制佳肴留住食客味蕾。可这份恪守本心的处事方式，在鱼龙混杂、势力交错的京城之中，反倒被旁人视作不识抬举。
    张素娟稍稍整理衣衫，从容走到食府门前，看向一众神色倨傲的管家，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气：“诸位见谅，小店格局有限，席位本就不多。若是尽数包下，门外等候许久的客人便无处就餐。我开店立市，向来遵从先来后到的规矩，对待所有食客一视同仁，从无包场待客的先例。诸位若是愿意耐心排队等候，便可入店品尝；若是不愿等候，也只能改日再来光顾。”
    领头管家脸色骤然沉下，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呵斥：“一介乡野厨娘，莫要不知分寸。我家老爷愿意出资包场，已是给足你锦绣食府颜面。京城诸多名门酒楼争相巴结都求之不得，你反倒百般推脱？”
    “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我凭一手厨艺立身谋生，无需依附权贵抬高身价。”张素娟坦然迎上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态度不卑不亢，“小店饭菜，只招待诚心品尝、恪守规矩之人。诸位执意蛮横刁难，便只能请几位离开，切莫惊扰等候的众位食客。”
    门外排队的百姓亲眼目睹全程，纷纷出言声援张素娟，斥责一行人仗势欺压百姓。几位管家被众人言语驳斥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放下狠话，扬言必定让食府付出代价，随后带着一众仆从悻悻离去。
    好不容易平息这场风波，张素娟刚吩咐伙计开门迎客，一名衣着锦缎、气度阔绰的外地富商径直走到身前，将厚厚一叠银票重重拍在桌案上，神色带着几分轻视：“老板娘不必多说客套话，我诚心买下你店里几道招牌菜秘方。这五千两银票足够你半生富足，交出秘方，往后不必再辛苦守着小店操劳。”
    张素娟目光落在银票之上，内心没有半分动摇。一道道独家秘方，是她日夜钻研反复调试的心血，是她孤身闯荡京城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她倾尽热爱坚守的厨艺初心，绝非金银钱财能够轻易换取。
    她抬手轻轻将银票推回原处，语气淡然回绝：“公子厚爱心领，秘方断然不会售卖。若是喜爱本店菜品，随时欢迎进店品尝；若是只为求取秘方，还请另寻别处。”
    富商没料到她这般干脆拒绝，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冷哼一声收起银票，语气满是不满：“固执己见不知变通，我倒要看你这小店能风光多久！”说罢便愤然转身离去。
    整整一个上午，各式麻烦接连找上门来。有人假意亲近攀谈，暗地里打探她与永宁侯萧玦的交情底细；有人暗中收买店内伙计，妄图趁机偷学烹饪诀窍；还有小人刻意散播不实流言，污蔑食材用料存在问题，蓄意损毁食府口碑。
    张素娟沉着冷静一一应对，当众澄清无端谣言，安抚稳住店内人心，耐心宽慰心存顾虑的食客。待到午市用餐高峰缓缓落幕，她终于得以落座歇息，浑身筋骨皆是酸胀疲惫，连抬手端起茶杯都觉得乏力沉重。
    她倚靠在椅边，望着堂内往来络绎的食客，心底生出满心无奈。最初心愿简单朴素，只求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店，安心烹制美食安稳度日，不再受人欺凌磋磨。可名声日渐响亮，烦恼也接踵而至，昔日简单纯粹的生活再也不复存在。树大招风的道理，此刻她深有体会。
    “忙活许久，累坏了吧。”
    温润低沉的嗓音自身旁响起，自带安稳人心的力量。张素娟抬眼望去，只见萧玦身着素雅锦袍缓步走来。他并未摆出侯爷出行的浩大仪仗，只身一人而来，眉眼温润儒雅，周身自带沉稳气场，所到之处，周遭喧闹都悄然平复几分。
    自从她在京城扎根立足，萧玦始终默默守护相伴。平日不会过度打扰她经营店铺，却总能在她深陷难处之时及时现身，为她扫清前路阻碍。
    张素娟轻轻点头，嘴角扯出一抹略带疲惫的浅笑：“从前只盼安稳做菜谋生，未曾想名气大涨后，反倒招惹这么多无端纷扰，只想安心守着灶台做菜，竟也这般不易。”
    萧玦顺势在她对面落座，目光温柔注视着她，话语笃定安稳：“你坚守本心并无过错，皆是贪慕权势、心怀私欲之辈无端生事。不攀附权贵、不贪图钱财，守住初心格外难得。你只管安心打理后厨，潜心钻研烹制美食，外界所有风波刁难，尽数交由我来抵挡，无人能够轻易惊扰你与锦绣食府。”
    寥寥数语，瞬间吹散张素娟满心疲惫烦闷，暖意缓缓萦绕心间。她心中清楚，自己敢于直面权贵威压、始终坚守本心底线，皆是因为身后有萧玦稳稳依靠，这份相伴，便是她直面所有风雨的底气。
    “有你相伴相守，我便无所畏惧。”张素娟抬眸相望，眼眸中满是全然的信任与心安。
    萧玦瞥见她脸颊沾染少许细碎面粉，抬手轻柔拂去，动作亲昵自然，眼底温情脉脉：“你的天地就在后厨锅碗灶台之间，外界红尘纷扰不必费心周旋。守住一身厨艺，留住人间烟火暖意，便已是最好。”
    食府之内人声融融，烟火袅袅，食客谈笑之声、碗筷轻碰之声此起彼伏，处处皆是温情市井气息。窗外车马穿梭，红尘世事繁杂纷乱，可只要身旁有此人相伴，再沉重的盛名枷锁，再汹涌的风雨波折，都不足以让她心生畏惧。
    只是此刻的张素娟尚且无从知晓，眼前接连不断的刁难麻烦，仅仅只是风波开端。京中觊觎她高超厨艺、嫉妒她风光境遇、企图将她牢牢掌控之人，早已暗中虎视眈眈。一场针对锦绣食府、针对她本人的巨大风波，正在暗处悄然酝酿，不久之后便会汹涌袭来。
    (第80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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