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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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谓祸不单行，到了一月十八日，司州境内民间最后的存粮彻底耗竭。
    司州下辖四郡七十八县，三百多万百姓彻底断粮，城中饿殍渐多，饥民骚动此起彼伏。
    而黄巾大营之内的军用粮草，仅仅只够八十万大军支撑两个月，若是拿来赈济数百万百姓，军中粮储转瞬告罄，将士必生哗变，等同于坐以待毙。
    可若是紧闭粮仓、坐视司隶百姓饿死的话，那么这些处于绝境之中的饥民，必会聚众暴动，黄巾兵马要分兵四处镇压动乱，疲于奔命，防线会不攻自破。
    左右皆是死局，进退全无余地。
    在万般无奈之下，张煌只得咬牙下达残酷军令，放弃司州全境所有城池据点，八十万黄巾尽数收拢，退守洛阳孤城，凭坚城死守。
    在外领兵驻守、阻击汉军的张士诚、李自成、陈友谅等一众渠帅，尽数放弃外围要塞，率军拔营，火速回援洛阳。
    毕竟，这是黄巾眼下唯一能拖延存亡时间的办法。
    洛阳乃是帝都旧都，城垣高峻厚实，壕沟宽阔，若是粮草、军械储备充足，再加上数十万精锐依托坚城严防死守，汉军想要强行破城，必然要付出难以估量的巨大伤亡，短时间内绝难攻克。
    至于主动舍弃的七十余座城池以及城内数百万百姓，让他们尽数落入汉军管控范围，这也是张煌没有办法的办法。
    海量饥民涌入汉军控制区域，会急剧消耗汉军粮草物资，大幅加重大汉全线后勤补给的压力，借此拖住汉军攻城的脚步，为困守洛阳的黄巾争取苟延残喘的时间。
    随着风雪渐歇，战火开始聚拢于洛阳一城，旷日持久的孤城困守，即将拉开帷幕。
    ………
    洛阳城内。
    困守洛阳孤城的黄巾军，心底其实依旧残存着最后两线渺茫希望。
    其一，便是苦待天时回暖。
    眼下数十万大军被冰封死死困于司州，兵力优势被酷寒彻底压制，大军动弹不得、攻坚无力、防守更是艰难。
    但只要寒冬褪去、气温回升、冻土消融、道路畅通，八十万大军的人海优势便能彻底盘活。
    届时，他们只需集中全部精锐拼死冲击一处关隘，未必不能撕裂汉军的困龙之局，冲出司州死地。
    其二，便是寄望于关东的黄巾外援。
    各地残存的关东黄巾势力，仍有许多兵力留存，只要外围主力能突破薛刚镇守的东线防线，继而兵临大谷关外，如此内外夹击、里应外合，便能一举冲破汉军合围，将被困洛阳的主力救出牢笼。
    这两路希望，是全军上下最后的精神支柱，也是一众渠帅咬牙死守的唯一底气。
    可天不助黄巾，天意彻底偏向大汉。
    原本已经开始回暖的天气，忽然间又降下暴风雪，寒风日日呼啸，积雪层层堆叠，天地间始终是一片冰封冻土。
    黄巾将士日日翘首以盼春暖融雪，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气温回升，回暖之日遥遥无期。
    天时之望，彻底落空。
    而关东外援的希望，更是碎得彻底。
    薛刚镇守东线防线稳如磐石，调度周密、攻守有度，关东黄巾数次倾尽主力猛攻，皆被尽数击溃。
    连东线边防都无法突破，更别说跨越天险、兵临大谷关，解救司州主力。
    内外两路生路，尽数断绝。
    一股无边无际的绝望气息，如同刺骨寒风，迅速蔓延笼罩整座洛阳孤城，浸透每一位黄巾将士的心底。
    军心浮动、士气崩塌，人人心知肚明，那就是大势已去，再无半分的生机。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就在全军深陷绝望、军心濒临溃散之际，洛阳城内再度爆发出惊天大乱，那就是近百万的洛阳百姓彻底暴动。
    洛阳曾为大汉帝都，坐拥天下第一繁华盛景，是当世规模最大、最富饶鼎盛的雄城。
    昔日万国来朝、商贾云集、人口鼎盛，即便历经战火摧残、朝廷迁都、连年大征兵，再加上黄巾昔日入城屠戮，城中人口依旧大幅锐减，从巅峰百万之众锐减至七十万，依旧是天下人口最多、底蕴最深的雄城。
    而天下十三州之内，司州洛阳百姓，是最敌视黄巾、最不肯归顺的一群人。
    黄巾入主司州之后，推行《天国田亩制度》，推行分田免赋、安抚流民，在司州各郡县收拢了大量底层民心，让无数贫苦百姓归心依附。
    可唯独洛阳帝都百姓，自始至终毫不领情。
    世居帝都之人，自带根深蒂固的高傲优越感，久居皇城脚下，见惯天家威仪，素来轻视草莽出身的黄巾起义军。
    更重要的是，数年战火之中，无数洛阳士族、世家、平民子弟死于黄巾征战、城破之乱，血海深仇早已深埋心底。
    这份浸透血泪的世仇，绝非分田免赋的小小恩惠，在短时间内所能抹平的。
    底层的郡县百姓贪生怀恩、感念黄巾军新政，唯独洛阳城内七十万民众，心中只剩怨恨、敌视与不甘。
    外有汉军四面铁壁合围，内有满城百姓仇视暴动，外困内乱，此刻的洛阳，已然彻彻底底沦为一座无解的炼狱死城。
    此前为收缩兵力、拖延战局，作为黄巾少主的张煌，主动放弃司州全境七十余城，舍弃了两百多万外围百姓，将所有粮草、人力尽数收拢于洛阳孤城。
    众人对此也是非常赞同，他们本以为收缩之后便能集中粮储、死守坚城，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洛阳城内，依旧囤积着七十万百姓。
    这七十万张嘴，每日的粮草消耗依旧是无底黑洞。
    如今黄巾军，军用粮仓仅剩两月存粮，仅够勉强维系八十万大军最低限度的口粮供给，半饥半饱、堪堪保命，再无半分富余。
    分粮，便是透支军储，一旦粮食彻底耗尽之后，全军就会不战自溃，坐等汉军破城屠灭。
    可若是不分粮，城内百万饥民无以为生，为了一口活命的吃食，必然拼死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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