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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这个「洞」可不就是……（二合一）
「主编小姐，有一封给您的信。」助理的手中拿着一个信封走进迪金丝的办公室。
迪金丝接过信封，看到上面的寄件人是多里安后，立刻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稿纸。
「喂一一出来————这是名字吗？好奇怪啊————
话虽如此，不过因为知道是多里安的新作品，她还是认真地看了下去。
其实就算不是，光冲着这个奇怪的名字，她也会看看究竟写的什么东西。
故事的开篇极其平淡：一场台风过后，村庄的一座教堂被吹倒，原地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个年轻人对着洞里使劲地大叫了一声：「喂——出来！」
【可是，并没有任何回声从洞底下传上来。于是，他就在附近捡了一块小石头准备要扔进洞里去。一位胆小怕事的老年人颤巍巍地摆着双手，要想劝阻年轻人别这么干。】
【「这可千万不能扔下去呀，说不定会受到什么可怕的惩罚。」但是，年轻人早就抢先一步，把石头扔进了洞里。然而，洞底下仍然没有任何回声传上来。】
「所以小说的名字就是这个年轻人喊的话吗？」看到这里，迪金丝的眉头微微挑起，还是有些迷惑。
结合多里安之前那两篇小说的风格，她已经从这短短的几行字里嗅出了浓厚的讽刺意味。
随后，这个国家的各个知名的学者丶魔法师丶魔导专家使用了各种方式来探测这个洞究竟有多深，又通往何处。
可所有的探测手段全部失效了，无论是魔法还是魔导机械，任何手段对这个洞都不起作用，向它投射的任何东西，无论是物体还是魔力，全都被这个洞悄无声息地吸走了。
人们发现，这完全就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无底洞」。
于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出来，将这个洞承包了下来，开办了一家新奇的「填洞公司」
o
【————「填洞公司」派人对他们进行说明，这是一个非常保险的洞，即使过上几千年也绝不会对地面上产生什么危害。此外，村民们还可以从中得到好处呢。大家明白了这一点以后也就放心了。并且，从城里通到这个村庄的铁路也很快地建成通车了————】
这个无底洞成为了全社会的「完美垃圾桶」，机密文件，医院里死于疫病的尸体，警察收缴来的假钞，罪犯杀人的证据，乃至工厂排放的污水和废气————
人类社会产生的一切肮脏丶麻烦丶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被源源不断地倒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洞里。
「用一个无底洞来隐喻人类对自身罪恶的逃避吗————绝妙的构思。」迪金丝喃喃自
语。
她接着往下看：
不管扔进去什么东西，这个洞全部一视同仁，它任劳任怨地给整个城市洗刷着各种肮脏的东西。渐渐地，海洋和天空又变成了美丽的蔚蓝色，新建造的大楼不断竖立起来，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找到了解决一切问题的完美方案。
她的手指捏紧了纸张边缘，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她发现手中的稿纸就剩下了最后一页了，可到现在整个故事还是有些模糊不清。
根据迪金丝之前的经验，这说明那个「多里安式结局」就要发力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到了最后一页：
原本湛蓝的天空下，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人正在高空作业。突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喂一出来」。紧接着，一块小石头从他头顶的天空掉了下来。
【————可是，他只顾眯着眼睛得意洋洋地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啊，我们的城市变得越来越美好啦。当然，那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根本就没引起他的丝毫注意。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嘶
迪金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瞳孔收缩，感到后背在这一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细针刺着。
她放下手上的最后一张稿纸，心脏砰砰直跳。
没有炸裂，没有说教，只有一块小石头。
但所有读到这里的人都会立刻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那些被扔进洞里的尸体丶污水丶
罪恶，将全部从天而降，将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城市彻底毁灭。
「这————太可怕了————」
她重新翻回到第一页，一字一句又读了一遍。
和之前《项炼》《警察与赞美诗》如出一辙，短小精悍，极致的反转，隽永的内涵————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故事呢————」迪金丝喃喃自语。
但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虽然这篇小说依然是那种短小精悍，极致反转的风格，但迪金丝凭藉顶尖作家的直觉，隐隐察觉到了其中的一丝「异样」。
《项炼》中，一个女人为了一条假项炼耗尽了一生，结局是残酷的真相。《警察与赞美诗》中一个流浪汉试图通过犯罪进监狱过冬，最后想改邪归正时却被捕了。
这两篇的立足点都在于「人性」和「命运」，是文学中常见的主题。
而这篇《喂出来》————
迪金丝皱起眉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
这个故事似乎有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算了，不想了。」她叫来助理，「把这篇文章排入下周的版面，第一版，配上插图。」
助理看了一眼标题：「《喂——出来》？这标题真奇怪。」
「这是多里安先生的新作。」迪金丝说道。
那位助理顿时眼前一亮：「多里安先生的新作啊，那没事了，就算他写的是他奶奶的苹果派秘方，我们也会全文刊登的。」
助理关门离开后，迪金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分明是正午却依旧灰蒙蒙的天空。
「啊，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会写出这样的故事了——
三天后，帝国各大城市的书店和订阅用户的信箱里，最新一期的《本特利周刊》悄然抵达。
《喂——出来》的故事并不长，读者大多只需要早上吃个早饭，喝一杯咖啡的功夫就
能读完，可读完之后的事情，就远不是一杯咖啡的时间可以消弭的了。
在酒馆里，工人们传阅着这个故事；在咖啡厅里，衣冠楚楚的职员们激烈地讨论着；
甚至在一些贵族的庄园，那些穿着束腰礼服的夫人和老爷们，也对着这篇小说陷入了深思。
比起《福伊尔街的大厅》那种阳春白雪的诗歌，这篇小说更加贴近普通人的生活体验。每个城市都有垃圾处理的问题，尤其是伦蒂尼恩这种国际大都市，每个人也都知道「眼不见为净」的道理。
所有人在毛骨悚然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窗外那带着刺鼻硫磺味，如同一锅浓汤般好似永远都化不开的雾霾。
「这个洞，可不就是伦蒂尼恩的内河吗？」
在谢菲布伦德区的「缆绳」酒馆，一群码头工人围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大声讨论。
「这个洞，可不就是伦蒂尼恩的内河吗？什么垃圾都往里倒，倒得连鱼都死绝了！」
「何止是鱼？你看那河面上飘着的那些垃圾，还有工厂排出来的黑色废水，这不都是把麻烦扔进去了吗？」另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工人气呼呼地说道，「我小的时候，还能在河里游泳丶摸鱼丶洗衣裳，现在————」
几个刚下班的工人一如既往地凑到「缆绳」酒馆，其中一个人手里捧着一本《本特利周刊》，给大家念着这上面的一则小说。
大家都被这个简单的故事吸引，听得入了神，直到最后那颗小石头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很快，大家便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个结尾的寓意，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让本就因天气寒冷而来喝点酒的众人，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故事留给读者的想像空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一个年轻工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们厂里的老板说垃圾废水直接往河里排就行，河水会把它们会冲到大海里，反正大海那么大，烟尘直接往天上排就行，反正天空那么大————」
「就像故事里那个开填洞公司的人一样，这些资本家什么东西都能抠出赚钱的法子，最后落得一地鸡毛————在这个故事里，最后起码谁也跑不了，可现实呢？现实是他们把伦蒂尼恩霍霍完，自己跑到郊外的庄园里，享受洁净的空气和水去了！」
「说起来，这位多里安先生脑子到底是咋长的？咋就能写出这么精妙的故事呢？」
「你最近才来可能有所不知，这位多里安先生啊，上个月还就在这个酒馆里，和我们在一起，给大家念报纸呢！」
「哈？约翰你又在开玩笑了是吧————
「铁手」格雷格坐在吧台的一边静静地喝酒，暂时没有参与到众人的讨论中。
他看着各位工友们互相怒骂工厂主和资本家，抑或回忆童年时代天朗气清的伦蒂尼恩
，心中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想法。
上个月那个出现在这里的，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真的就是这个多里安吗？
这个名字还算比较常见，当时自己也没有问过他的全名，而《本特利周刊》也没有印上一张作者的照片————
虽然现在大家都信誓旦旦的说这位多里安先生之前曾经在这里给大家念过报纸，尤其是「缆绳」酒馆的老板，但还是调侃和玩笑的成分居多，主要是为了唬一下才来的新人。
大家打心底里还是觉得，能写出如此优秀文章的作家，不可能会来到这里和自己一起做工喝酒。
无论是不是一个人，至少在格雷格看来，上个月和他们一起做工的多里安，可比现在杂志上那个「多里安」给他们带来的影响要大得多。
正是他用声情并茂的朗诵，为大家读完了《百万金镑》的故事，为大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如今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对小说产生兴趣。
格雷格有时还是会想，假如当时的那个多里安，其实就是如今《本特利周刊》上的多里安的话————
「这个洞，可不就是帝国议会吗？」
在伦蒂尼恩西区的一家咖啡馆里，《时代》文学版主编道格拉斯放下手中的杂志，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环境维护法案》递上去多久了？天天讨论，天天讨论，无数的修正案和意见不停流转，可就是一直都没有个结果，通过也不是，否决也不是。
无论多少的呼声投进去，无论多少人的请愿书递进去，无论多少议员的动议提进去，都听不到一点回应，也没有任何结果输出。
这可不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吗？
他的这声自言自语赢得了在座几位绅士的共鸣：「是啊，我感觉这篇小说的寓意就在讽刺帝国议会，这个洞」就是现在议会里那些拖延派的态度：先拖着，把问题扔给后人解决。」
「没错，而且小说的结尾————那颗小石子砸下来，这不正是在隐喻所有被拖延的，被掩盖的问题终究会有压不下去的一天，终究会以暴烈的形式爆发吗？」
「那帮狗屁官僚，天天说工厂排污没问题，说河流会自然净化，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自我净化过了？他们就是在把整个大自然当成了那个洞！石头已经掉下来了！这些年路伦蒂尼恩越来越糟糕的空气就是那块石头！」
「这可就不得不提那个在议会里被卡了快一年的《环境维护法案》了——
道格拉斯看着咖啡馆里群情激愤的众人，苦笑一声，将周又翻回那个故事的结尾，再次从头读了一遍。
这布列塔尼亚文学界是要变天了啊，不久前才出了一个哈基米先生，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多里安————
他不禁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侄子布雷登了。
在搞垮《晨星报》并被《伦蒂尼恩周刊》起诉后，尽管靠着父亲的关系免于牢狱之灾，罚金也由他父亲全额支付，但经历了这样的打击，他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天天窝在家里怨天尤人，借酒消愁。
「这下就连韧性丶意志和勇气都没有了，还好哥哥他没打算让这小子接手家业，果然他是真了解自己儿子的————」道格拉斯轻轻摇了摇头，端起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这个洞，可不就是那些贪得无厌的平民吗？」
在洛伊亚区王国大道5号，议会临时驻地的休息室里，几个在野党议员正凑在一起读着这篇小说，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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