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放弃天元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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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星海。
    天穹低垂，不见日月轮转，唯有无数宛如泪痕的空间裂隙，在天幕上无声开合，偶尔漏下几缕冰冷而扭曲的微光，恍若垂死星辰最后的叹息。
    在这片天与地构成的囚笼中央，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环形祭坛，正在三百六十根石柱周围缓缓运转。
    所有石柱以一种向内倾斜、仿佛躬身致哀的姿态，指向祭坛的核心。
    那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虚空涡眼”，里面流淌着微弱星光、却又呈现死寂如归墟的灰白色泽，无数细微的，代表着法则彻底崩解后的符文碎片，在其中沉浮，旋即湮灭，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玉衡星君，你原来和我说的不是这个样子。”
    柔伊女帝站在大阵边缘的一个悬浮莲台上，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但是一样很美，不是吗？”玉衡星君沉醉地看着一道道星光争先恐后涌入虚空涡眼，得意地大笑，“毁灭——即新生啊！从葛道子堵塞天路的那一天开始，天元大陆其实就走向了毁灭。”
    “星君……天柱，真的无法修补了吗？”她的声音干涩，“你们是仙人啊，天元死了这么多人，你们也拿到你们要的化元珠了，你们难道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玉衡星君轻轻用法杖一顿莲台，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你还在问这种……天真的问题。”他侧过身，欣赏着柔伊女帝满脸泪痕，肩头微微耸动的模样，不由得怜惜之心大起，赞叹道：“愚蠢的天真，但是可爱……本仙尊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
    “女人还是傻一点好。”柔伊女帝摇摇头，满脸凄苦。
    “天柱乃上古真神所立。”玉衡星君的声音清晰而冰冷，“若集天庭众仙之力，辅以海量纯净愿力，徐徐图之，纵不能恢复如初，至少可稳住通道，延缓崩塌数百载。这一点，本星君从一开始就知道，仙帝陛下自然更清楚。”
    “那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哈哈，为什么不做？”玉衡星君接过了她的话，咯咯笑道：“因为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柔伊女帝问道。
    “你知道吗？天元大陆是人界香火愿力汇往天界的核心通道。这里，本是天界最丰饶的牧场。但是近百年，这片牧场里，长出了太多……不该长的东西，他们像野草一样毁坏着这片大陆。”玉衡星君娓娓道来：“葛道子是第一个变数。方大宝，则是第二个。楚天奇、刘擎天、青莲剑仙、佛子青萍……还有那些蛰伏的渡劫老怪，彭老祖、葛老怪、慧海禅师……一个个太多了，很多人都被他们带坏了。”
    “不是他们被带坏了。”柔伊女帝轻声道，但她没接着往下说。
    “天庭怜悯你们，给了你们天命。以前，闯过通天路，你们也一样能成为我们一样的仙。”玉衡星君不屑地看着柔伊女帝：“但你们不珍惜，开始质疑天命，甚至开始……窥探仙界的权柄……这都是你们不该想的。”
    玉衡星君的目光重新落在柔伊公主惨白的脸上，声音隆隆，在低垂的穹顶下隆隆作响，仿佛终极的宣判：
    “所以，仙帝陛下与天庭诸部决议：放弃天元大陆。”
    “既然这片土地孕育了太多不安分的种子，既然牧场里的生灵开始质疑收割的合理性，那么，最好的办法，不是费力去修剪，去安抚，而是……换一块地。”
    “让虚空倒灌，让天元大陆连同其上所有生灵全部归于混沌虚无。一切变数，一切反抗的可能，都将被彻底抹除，从根源上断绝。”
    “死了这么多人，难道你们不怕天谴？”柔伊女帝倒退一步，脸上写满惊恐。
    “你还知道天谴？”玉衡星君哈哈大笑：“你竟然会质疑天谴——说明你比天庭那些自以为是的女仙更聪明一些！不错，我们只是仙，不是天，我们只是天命的代言人，并不是天命的本身！”
    “哈哈……”玉衡星君狂笑着，指向三百六十枚光华璀璨的生灵化元珠，“这些‘生灵化元珠’……所有这些‘恶业’，都是天元大陆自己的修士、自己的王朝、自己的生灵去完成的。我们天庭的仙使，可曾亲手屠杀过一个普通人？没有！这些脏活儿，都是你们自己干的！”
    “不错，你们是没干过。”柔伊女帝想了半天，眼神里都迷茫了，她摇摇头，问道：“你们会如何处置我？”
    自从徐长生没有跟着过来葬星海，柔伊女帝就知道自己命运了。她甚至以为，她对天庭的唯一价值，可能是成为这一切唯一的人界见证者。
    “你以为你和徐长生那个两头下注的拙劣把戏，我们会看不到吗？”玉衡星君用着揶揄的口气：“我们来到天元大陆，从来都没真正相信过你，也没相信过徐长生。”
    “我会怎样？”柔伊女帝眼睛里一片空洞。
    “你知道吗，天帝也是女人。”玉衡星君颇具玩味地看着她，“女人不为难女人，天元大陆湮灭后，要不了多少年，将有另外一片全新的大陆诞生。你会出生在那一片土地，仙帝会赐予你超强的生育力，如果你足够能生，你也许会成为那片土地的女王。”
    说着话，玉衡星君转身离开了她，再没有看过她一眼。
    然后，玉衡星君轻轻一挥手。
    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星芒骤然亮起，如同投入静湖的第一颗石子，瞬间荡开了席卷整个葬星海的涟漪。
    “嗡——”
    一声源自世界根基的颤鸣，从祭坛最核心的虚空涡眼中勃发。
    灰白色的涡眼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原本只是缓缓沉浮的法则碎片，此刻如同被无形之手疯狂搅动，化作一片暴烈的、灰白色的漩涡。
    紧接着，那三百六十根向内致哀的石柱，齐齐一震！
    一种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灰白色火焰，自符文根部燃起，顺着柱身蜿蜒向上，顷刻间便将整根石柱包裹。
    远远望去，三百六十根燃烧的石柱，如同三百六十支为天地送葬，巨大而沉默的灰白火炬。
    火炬顶端，那三百六十枚生灵化元珠，也随之发生了巨变。
    它们停止了缓慢的自转，齐齐定格，珠身内部封存的坍缩星云、凄艳晚霞、冻魂泪光……所有意象骤然凝固、压缩，然后向着珠心最深处，迸发出一道道笔直的，色泽各异的庞大光柱。
    “轰——”
    那是一种空间的剧烈震颤，那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共振！
    光柱中，隐隐可见一幅幅急速流淌、又瞬间凝固的“终末绘卷”，并非天元大陆山河社稷被直接抹去，而是天之彼方，世界根基被强行抽离、加速崩坏的实时映照！
    悬剑峰，一道青灰色的光柱自峰顶贯入苍穹，原本流转如星河的无形剑气迅速干涸，镌刻于山体深处的剑典符文逐寸剥落，化作苍白的碎屑卷入光柱……
    心无界，黑水河正发生骇人异变——潭水如同被烧开的沥青般剧烈翻涌、沸腾。粘稠的黑水中，那些常年沉沦的怨灵残念，化作一道道扭曲哀嚎的灰黑烟气，逆冲向上，汇入光柱……
    大周玉京城，承载大周千年国运、形似蛰伏金龙的浩荡地脉，在一阵阵地底振波中断成三截。龙首所在的社稷坛下方，象征“江山永固”的九鼎虚影剧烈晃动，鼎身铭刻的山川地理纹路迅速模糊；都城七十二口灵井同时枯竭，护城大阵的根基“八荒镇国碑”接连崩碎，磅礴的王朝气运与万民生机，如同决堤洪流般被光柱无情吞噬……
    然后，所有光柱的共同指向，无比清晰：
    周天星斗炼界大阵，正以三百六十枚凝聚了亿万生灵血气与绝望愿力的“生灵化元珠”为引，以葬星海祭坛为核心，已不再满足于缓慢吸收地表灵脉与人间香火，而是将吸管直接插入了世界的脊梁——天之彼方残存天柱的根基之中！
    它在加速抽干支撑这方天地最后稳定的能量！
    天柱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呻吟，更多的符文、更多的法则碎片如同雨点一般从庞大的柱身脱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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