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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宝一惊，诧异道：“你们二人打我一个？”
“你还在纠结公平？”洞明天尊微微一笑，手中窥天镜微光流转，“你这无赖小儿，能死在天尊爷爷手里，也算你祖宗积德了。”
“遇上老子，你妈才能生出你，才是祖宗积德。”方大宝退后一步，在这种时候，就算死，他嘴巴也不会吃亏的。
“大宝儿，师傅和你一起。”苏筱雨上前一步，站在方大宝身侧。
“大宝兄弟，我来帮你。”楚天奇也上前一步。
“你们两个要陪他一起死？”殛刑天尊愕然。
“我们共进退，不是送死！”楚天奇反驳道。
在任何时候，楚天奇总是这样温文尔雅。
方大宝看了看楚天奇，第一次觉得这个兄弟实在很幽默。
“那这个小姑娘呢？”殛刑天尊声如震雷，轰隆隆问向苏筱雨，九节雷殛锏上的紫电噼啪作响，威压更盛。
苏筱雨甚至没有看殛刑天尊，眼里只有方大宝一人，轻声却清晰地说道：“我是他师傅，也是他妻子。他死了，我也不独活。”
“好，好，好！”洞明天尊连说三个好字，手中窥天镜光华大盛，“既然都要死，那便一并送你们上路，黄泉路上，你们也不寂寞。”
“动手。”殛刑天尊不再多言，低喝一声，手中九节雷殛锏猛然高举！
“雷罚·涤罪！”
他口吐真言，言出法随。锏身未落，一道水缸粗细，色泽混沌黑白的寂灭神雷已凭空生成，撕裂空间，带着最纯粹的诛罚真意，朝着方大宝当头劈落！
这一击，已远超寻常渡劫修士所能引动的天劫雷霆，乃是代天行使惩戒，刑罚无上权柄的终极体现！
“天眼·溯因！”
几乎同时，洞明天尊如同唱二人转一般，同时念动真言。手中窥天镜镜面一转，一道柔和却无处不在的银白光华洒下！
光华过处，楚天奇只觉自己与青莲剑阵的天地感应骤然变得滞涩，剑意流转莫名迟缓了三分；苏筱雨更觉心头一凛，仿佛自己每一分真元运转、每一个战术念头，都被那双银白色的眸子所洞察和预判！
二人再异口同声，伸指对着三人大叫一声：“定！”
天尊要使出定身法——把三人牢牢定住，让电来劈，雷来打！
“打架就打架，鬼叫些什么？”方大宝一声怒吼，身边的混沌领域已将苏筱雨和楚天奇笼罩得严严实实。楚天奇只觉得浑身一震，麻痹感瞬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则之力带来的定身术，竟然被他们集体免疫了！
洞明天尊大惊，双指连连弹出，口中真言疾吐：
“锢！”
“滞！”
“封！”
“镇！”
……
一道道无形无质、却足以令寻常渡劫修士筋骨僵硬、真元凝固的法则之力，如同看不见的锁链，层层叠叠罩向方大宝三人。然而，这些锁链一触及方大宝周身那层灰蒙蒙的混沌领域，随即消弭于无形，一丝效果都未能留下。
“见鬼了！”洞明天尊满脸难以置信，他执掌洞察与天眼两大权柄，口含天宪，言出法随，这几个凡间修真竟然全然不放在眼里！
“天尊大人，您小心——”玉衡星君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此时满脸尴尬地提醒道：“此子不惧法则力量，当以力破之！”
此时便是仙帝，也在心中暗骂一句“蠢材”，心道刚这小子还骂老娘了呢，都说真言无用，你二人是眼瞎还是心瞎了？
“法则无用，便以力破之！”
殛刑天尊暴喝一声，不再吟诵真言，手中九节雷殛锏紫电暴涨，纯粹依靠锏身凝聚的雷霆本源之力，一式最简单也最霸道的力劈华山，朝着方大宝悍然砸落！
这一击，摒弃了所有花哨的法则加持，只剩下渡劫九重的绝对力量与雷殛锏本身的毁灭威能！
“去你娘的吧！”
方大宝一声怒吼，五重混沌真元轰然爆发，墨煞蟠龙棍裹挟着灰蒙蒙的气流，悍然迎向那道寂灭神雷！
“铛——”棍雷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混沌气流与黑白雷霆疯狂对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果然有些门道。”殛刑天尊眼中电蛇一凝，似是惊讶于方大宝如何能正面接下这一锏之威。但他攻势不停，手腕一抖，九节雷殛锏化作漫天紫电锏影，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雷罚真意——或灼热、或冰寒、或麻痹、或崩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人应接不暇，疲于应付！
楚天奇喝道：“大宝兄弟坤位！筱雨离位，以山河之势稳我侧翼！”
言罢，楚天奇强提一口真气，曦雨剑划地成圆，一朵凝实的青莲在脚下绽放，以青莲生生不息的剑意化解那轮转不休的雷潮冲击；苏筱雨则山河无情剑剑尖轻点地面，一股苍茫厚重的大地之气自剑身传导而出，与脚下葬星海残存的地脉隐隐呼应，在三人身侧筑起一道无形的“山河屏障”！
三人配合默契，竟在两位天尊的第一轮猛攻下支撑了十余回合，虽步步后退，阵形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溃。
“倒是小觑了你们这蝼蚁间的默契。”洞明天尊银白双眸中流光更盛，镜面忽然对准三人脚下那片被苏筱雨引动的地脉之气，喝道：“地脉流转，亦有轨迹。此处节点，三息后将衰竭一瞬。”
话音刚落，苏筱雨脸色一变。
果不其然，她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股厚重的地气，竟如洞明天尊所言，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枯竭！
虽然只有一瞬，但对顶级修士对决，这已是致命破绽！
“雷狱·九重锁！”
殛刑天尊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暴喝一声，九节雷殛锏脱手飞出，于空中一化为九，九道锏影并非攻击，而是钉入虚空九个方位，瞬间构成一座覆盖方圆百丈的雷霆牢狱。牢狱之中，九种雷罚真意同时爆发，形成一片全方位、无死角的毁灭雷域！
“不好！”方大宝想冲出去，却被一道“禁锢之雷”擦中，身形一滞。
楚天奇的青莲剑域在九重雷狱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大叫一声，嘴角溢血。
苏筱雨的山河屏障更是首当其冲，在多重雷霆的疯狂冲击下，终于咔嚓一声，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再接一招！”洞明天尊的声音如同丧钟。
“青莲万萼！”
楚天奇强忍着被窥天镜干扰的不适，剑随身走，霎那间朵朵青莲剑气凭空而生，化作一片青色剑云风暴，迎向部分锏影，试图为方大宝分担压力。
然而，洞明天尊的窥天镜光华骤然一凝，精准地照在了那青莲剑云最核心的流转节点——那是楚天奇剑意与天地法则衔接最精妙，却也最依赖外部灵机呼应之处。
“破绽在此。”洞明天尊漠然开口，“动手！”
殛刑天尊锏影砸下！
“噗！”
楚天奇如遭重击，青莲剑云剧烈摇晃，随即片片崩散！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曦雨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倒退十余步，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仅仅一招，他已受重创，几乎失去大半战力！
“楚兄小心！”方大宝却喊得晚了。
便在此时，数道漏网的紫电锏影已袭至方大宝身后空门！
“山河无情，剑守一心！”
苏筱雨轻叱一声，身影如鬼魅般闪至方大宝背后。手中山河无情剑划出一道苍茫厚重的轨迹，剑身之上，剑光不再是纯粹的冰蓝，而是化作一道灰白与赤红交织，仿佛承载着大地厚重与生命炽热的奇异剑幕，硬生生挡住了那几道致命的锏影！
“轰！轰！轰！”
剑幕剧烈震荡，苏筱雨娇躯连颤，每接下一道锏影，脸色便白一分，持剑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一步未退。
“师傅！”方大宝回头，看到她嘴角溢出的鲜血和苍白如纸的脸，心如刀绞。
殛刑天尊见状，冷哼一声：“该结束了！”
言罢，他周身暗紫色雷霆战甲上的所有雷纹骤然熄灭，仿佛所有力量都被瞬间抽空，汇聚于双手紧握的九节雷殛锏之上。锏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九节雷纹依次爆发出刺目光华，最终所有光华向内坍缩，于锏尖凝成一点极致的黑暗。
“雷殛·万法归墟！”
声如九天雷暴，殛刑天尊将毕生修为、所执掌的全部“诛罚”权柄，乃至神魂本源都灌注其中，一锏刺出！
那点黑暗骤然膨胀，化作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归墟雷矛”。
矛尖直指方大宝眉心，其威已非“毁灭”，而是代表着殛刑天尊道果极致的——“终结”。
几乎同时，洞明天尊银白双眸中的流光尽数敛去，变得空洞而深邃，手中窥天镜脱离手掌，悬浮于头顶，镜面不再反射任何景象，反而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微型漩涡。
“天眼·因果永锢！”
他口诵真言，毕生参悟的“洞察”与“天算”之道化为最根本的法则之力，从窥天镜的漩涡中倾泻而出。这是一片凝实如水晶的银白色法则领域，瞬间降临，将方大宝周身十丈空间彻底固化。领域中，时间流速趋于停滞，灵气被绝对剥离，连思维念头都变得沉重无比。
这是洞明天尊以毕生修为营造的、一个绝对静止、断绝一切因果变化的“囚笼”，只为将方大宝化为雷矛下无从更改的“果”。
生死一线！
这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方大宝瞳孔收缩，混沌真元疯狂运转到极限。雷矛当头，所有的生机都只能靠自己头铁了！
但终究方大宝不够头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咿呀！”
一声清脆却带着焦急的童音响起，方大宝怀中，一点温润的混沌光芒骤然亮起！小宝儿竟自行显化，小小的灵体瞬间膨胀，化作一层半透明的混沌光罩，将方大宝和苏筱雨一同护在其中！
它感觉到了主人面临绝境，不顾自身尚未完全恢复，强行现身护主！
这是它第二次主动保护方大宝，上一次还是在悬剑峰。
“小宝儿！回去！”方大宝大惊失色，这小玩意再抗揍也扛不住两大天尊的一击啊！
然而晚了，湮灭雷矛笔直地轰在那层混沌光罩上！
“啵——”
一声沉闷的爆响，混沌光罩剧烈扭曲，表面浮现无数裂纹。光罩内的小宝儿灵体一阵模糊，发出痛苦的呜咽，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痛楚，但它竟真的挡住了！
“啵——啵——啵”，又是连续三下重击！
然而，也仅仅只有三息，小宝儿这辈子就没学过打人的功夫，它只会挨打！
第三息刚过，混沌光罩轰然破碎！小宝儿如同被重锤砸中的史莱姆，浑身稀烂，然后嘤的一声缩成一点微光，一把被湮灭风暴吹出百来里地！
接着，雷矛与枷锁的残余力量，已穿透破碎的光罩，狠狠对准方大宝轰来！
苏筱雨想也不想，抱住方大宝的头，后背暴露在外！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方大宝耳边炸开，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脆响。他只觉得怀中的娇躯猛地一颤，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肩头的衣衫。
“师傅！”
方大宝目眦尽裂，嘶声狂吼。
他清晰地感觉到，苏筱雨环抱住他头颅的手臂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去。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咳……咳咳……”
苏筱雨伏在他肩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出大口的鲜血，胸口顿时斑驳一片，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萎靡下去，冰蓝色的眼眸迅速黯淡。
“师傅！师傅你别吓我！”
方大宝手忙脚乱地想扶住她，却摸到她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原本轻薄的衣裙已被彻底撕裂，露出底下焦黑绽裂、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残留的灰白雷霆还在伤口边缘“滋滋”作响，不断侵蚀。
“我……没事……”苏筱雨气若游丝，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让更多的血从嘴角溢出。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方大宝的脸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宝儿……师傅要死了……”
“结束了。”
洞明天尊哈哈狂笑，窥天镜再次对准了相拥的两人，镜中景象飞速流转，最终定格一片黑洞洞的虚无。
天尊一愣，想必这便是“道基尽毁、神魂俱灭”的另一种画面。
“蝼蚁之情，可笑至极！”仙帝露出不屑的笑容，催促道：“还不动手？！”
于是，殛刑天尊不再浪费任何时间，将手中九节雷殛锏的锏尾，狠狠插入头顶那片本就极不稳定的穹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闷，更加宏大的碎裂巨响，自葬星海穹顶的极深处传来！
星辰如泪坠，虚空显狰狞。
“虚空，才是一切的终结！”殛刑天尊狂笑道.
锏尾处爆发的破灭雷霆如同巨兽的利爪，狠狠撕扯着葬星海脆弱的空间结构！
那道原本百丈的漆黑裂隙，边缘的灰白电芒疯狂蔓延，如同蛛网般向四周延伸。眨眼之间，竟硬生生被撑开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边缘不断扭曲崩裂的巨型虚空漩涡！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狂暴的虚无乱流如同亿万条触手从中伸出，疯狂搅动着周围的一切！光线被彻底吞噬，声音被完全湮灭，连不远处一些崩碎的岩石和法宝残骸，都被无声无息地吸入其中，消失无踪。
纯粹的、绝对的“无”与“毁灭”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战场。
“既然你们如此情深，那就一起毁灭吧！”
殛刑天尊声如寒铁，手中雷殛锏一挥，一股磅礴的牵引之力轰然涌出，如同无形的巨手，攫住了紧紧相拥的方大宝与苏筱雨，将他们连同周围大片的空间，一起拖向那死亡的巨型漩涡！
“不……大宝儿……我怕……”
苏筱雨在方大宝怀中，似乎感知到了那恐怖的吸力，用尽最后意识想要推开他，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师傅……不怕……”
方大宝抬起头，望向那吞噬一切的漩涡，又越过漩涡，望向光阶之上那道月白的身影。
瑶光仙帝也正俯视着他，淡金色的眸子里，依旧是亘古的平静与漠然，又略带一丝不屑，仿佛在看两只即将被洪水淹没的虫子。
方大宝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满嘴是血，笑容扭曲，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嘲讽与桀骜。
甚至带着一丝奸计得逞后的得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对着那高高在上的仙帝，对着两位天尊，也对着所有关注这场战斗的人，嘶声吼道：
“想要老子的命？”
“没那么容易！”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事，没完！”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方大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插在地上的墨煞蟠龙棍猛地拔出，抱着苏筱雨，回头看了一眼单膝跪地、试图挣扎起身的楚天奇，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楚兄，对不住了，老婆和兄弟之间，只能委屈兄弟了！
下一刻，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抱着苏筱雨，将残存的混沌真元尽数灌注于双腿，朝着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百丈虚空漩涡，纵身一跃！
两道身影，一魁梧一纤弱，紧紧相拥，化作一道交织着混沌气流与微弱冰蓝剑光的流星，在瑶光仙帝骤然凝起的目光中，在洞明、殛刑二位天尊错愕的注视下，在葬星海所有幸存者难以置信的惊呼里——
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死亡的黑暗深渊！
混沌与冰蓝的光晕没入裂隙的瞬间，那狂暴的虚无乱流仿佛被激怒般剧烈翻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吞噬了一切光影与声息。不过两三息，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那道恐怖的百丈裂隙，连同其中紧紧相拥的两个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葬星海上空，只留下一片更加破碎、混乱的空间涟漪，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风，卷着灰烬，呜咽而过，却带不起任何回响。
战场，陷入了彻底的、冰封般的死寂。
苏筱雨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一滩刺目的鲜血，和那柄静静躺在地上，光华尽失的山河无情剑。
此时，不知何时，徐长生竟然悄悄地溜了进来，这个人总是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合适的地方，做着最合适的事情。
他微微一笑，满脸讥诮望着天庭大军。
和他一样有着奇怪神色还有刘擎天，他神色复杂，不知道在决定什么。
就连狰王和枭王，还有青莲剑仙，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光阶之上，瑶光仙帝静静地看着裂隙消失的地方，眸子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荡开，但瞬间又归于那片亘古的漠然。她缓缓收回目光，红唇轻启，声音依旧空灵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自寻死路，倒也干净。”
“洞明、殛刑，带领众仙使——”
“继续清扫余孽，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