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邂逅苏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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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很久。
    只待阵法散去，楚天奇依旧怔怔地看着硝烟的弥散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里面：难道方大宝就这么死了吗？这个从来不肯吃半点亏的人，就用这么愚蠢的办法弄死了自己？
    一瞬间，楚天奇甚至连进去寻找的勇气都没有，他感觉浑身冒汗，双腿发软。
    过了半晌，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捂着胸，咳着血，从阵眼里拖着两条腿，慢慢地走了出来。
    这个身影一看到楚天奇，竟指着楚天奇咯咯笑了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哈哈，楚兄，你竟然哭了，你真以为我会死？”
    “那样子——谁都会以为你死了。”楚天奇被他笑得有几分恼怒，准备拂袖而去。
    “唉，你师傅还真厉害，不愧天下第一阵法大师——你得帮帮我，我没死，但已死了一大半了！”方大宝还是受了伤，而且伤不轻，他死皮赖脸地拉着楚天奇，后来实在忍不住，干脆就靠在他身上，楚天奇半拖着带着他走向悬剑峰。
    “你怎么不逃跑？逃跑最容易了。”走着走着，楚天奇终于问了出来。
    “你想知道？”方大宝眼里闪动着狡黠的目光。
    “你说。”
    “你真想知道？”方大宝又问道。
    “你说不说，不说就算了。”楚天奇哼了一声，就像一个怄气的孩子，“你就不怕？”
    “我就告诉你——那是真正的天神耶，不是玉衡星君这种半吊子，我怎么不怕？他妈的我都快尿裤子了！”方大宝哈哈大笑：“但是我想你师傅就一个元婴巅峰，任凭多大的本事，怎么可能引来真天神？还有，你师傅不会想杀死我们，至少你还在里面呢！”
    最后方大宝狡黠的一笑道：“就算你师傅想杀我，青莲剑仙也不让啊！”
    “所以那就是假的！”楚天奇也想到了，“他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让你别这么狂妄自大！”
    “哈哈，就是这样。”方大宝扯着他的衣袖，“走，我们去找你师傅，找剑仙，吓死他们！”
    但此时袁素衣和玉宸子并不在悬剑峰。据那几个老道士所言，差不多方大宝和楚天奇前脚进去，后脚他们都离开了。
    “他们去哪儿了？”方大宝问道。
    “他们去心无界了。”老道士说道。
    老道士没说谎。此时，青莲剑仙和玉宸子正在前往的心无界的路上。
    法舟之上，看得出玉宸子心情很好，虽然他不能手刃方大宝，但至少出了一口恶气。袁素衣自然看出玉宸子的用意，坐在法舟尾部似笑非笑，一道神光却射向悬剑峰的方向。
    此时，悬剑峰山腰，万象阵府外围那片山崖上空，忽然传来一阵轰隆声，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的闷响，震得整座悬剑峰都在微微颤抖。
    峰顶积雪簌簌滑落，千年古松枝叶乱摇。
    紧接着，那片被阵法笼罩、此刻本应空无一物的山崖上空，骤然迸发出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光芒！无数种色彩疯狂交织，时而凝聚成破碎的卦象符文，时而炸裂成纷乱的星斗轨迹，时而又化作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判词”，在天空中胡乱飞舞……
    天象剧变，持续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后，所有光芒、异象、声响，如同潮水般退去。
    天空，恢复了昆仑山一向的清澈而高远。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山风拂过，带着雪松的清香，再无半分阵法残留的压抑与冰冷。只有那道缓缓消散的灰色烟柱，以及空气中依旧微微荡漾的波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正捻须微笑、心情舒畅的玉宸子，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他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噗”地一声，竟喷出了一小口鲜血！
    鲜血溅在青袍前襟，触目惊心。
    “不……不可能……”玉宸子浑浊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死死抓住法舟栏杆，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嘶哑颤抖，“老夫的‘天命三劫’……问、变、罚……环环相扣，直指道心本源……上应天理，下应人情。便是再厉害的渡劫修士，若不循天理人情，也难逃道心崩溃或沉沦幻境……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难道你想杀了他？连着你的徒弟？”袁素衣嘻嘻一笑。
    “不。”玉宸子摇摇头：“紫衣，我真没想杀他，他只要不愿意，就认命就行了……就是认命啊……他怎么能破阵而出？坏我的阵法？”
    “那紫衣就不知道了。”袁素衣淡淡道，但在此刻她蹙起尖尖的眉头，露出一丝忧虑。
    “老道不明白。老道死也不明白。”玉宸子站在船头，悲愤的大叫：“怎能破了我的阵？那是命数，命数谁也改变不了！”
    “难道这个人，最终会以这种方式走向自己的宿命吗？”袁素衣从心底问道。
    作为天元大陆唯一一个渡劫七重的修真，青莲剑仙自然看到更多。然后她哑然失笑：“难道我修行一世，竟还是一个认命的人？”
    ————————————
    方大宝半路和楚天奇分开了，他让楚天奇去心无界，他自己想去云浮海看看。
    他想去找找佛子青萍口中所说的那个大阵的布置地点。
    他先去了佛光岭，只见峡谷幽深，偶有金霞流转如昔，羚羊啃噬灌木，云雀子窜出云间，没有半分异样。方大宝又径直来到云浮海入口。河滩、孤零零的石柱、震耳欲聋的瀑布声……一切如昨。他熟练地开启通道，踏入其中。
    蜿蜒小溪，碧绿池塘，几栋熟悉的青砖瓦房静静矗立，低矮的烟囱不见半点炊烟。
    他走到青青荷塘垂柳边，透过嫩绿的垂绦看向对面——他记得当初就是在这里见到苏筱雨的，伊人温婉如玉，恍若在水一方。
    “是大宝儿吗，你回来啦！”忽然背后传来一个柔柔地声音。
    方大宝笑了笑，当初他被大青狼带出云浮海，再回到苏筱雨身边时，苏筱雨说的便是这句话。
    这是幻象——刚在悬剑峰经历那么多，脑袋还是晕陶陶的。
    “大宝儿，你慢些走，我受伤了。”那个柔柔的声音轻轻道。
    方大宝猛地扭过头，眼前真的是苏筱雨——是活生生，如假包换的苏筱雨。容颜依旧，如初绽的芙蕖，如深谷的幽兰，只是那双黛眉微微蹙起，笼着一抹轻愁，恰似西子捧心，我见犹怜。
    方大宝见到师傅，哪管得这些，一颗心高兴地几乎要炸开了，猛地扑过去，紧紧地抱着苏筱雨，使劲地跳了几跳！
    “师傅，是你，真是你，我以为我做梦呢！”方大宝大叫道。
    “快停下——大宝儿，你要把师傅跳散架了。”苏筱雨脸泛红晕，有些气喘吁吁。
    方大宝才想起来苏筱雨受伤了，于是松开手，问道：“师傅，你怎么出来了？”
    “我从南海归墟出来了。”
    “我知道。”
    方大宝生怕苏筱雨见怪，只是只拉着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轻轻抚摸。
    “不，你还要像刚才那样抱着我。”苏筱雨咬着嘴唇，又把他的手拉过来，环抱在腰间，然后靠在他怀里。
    自从经历了归墟海岛那一晚，苏筱雨也终于放下了所有的包袱。
    “嗯，师傅。”方大宝把苏筱雨抱在怀里，并没有胡乱上下其手。若是他姐姐瑾瑜仙子，只怕方大宝一双手都要挥舞出残影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你把我们骗上海岛，就是想在天庭大战中能保护我们。大家也觉得你都那么厉害了，与其拖累你，还不如顺了你意思就去南海归墟吧。”苏筱雨一双美目痴痴地望着方大宝，轻轻捻动着他的一缕头发，继续道：“但葛老爷子哪里在岛上呆着住？说一定要研究一个办法，以后能随意进出归墟，也好出去帮你打架！那几十个渡劫也疯了一样，要出去大干一场！”
    “他研究这个事情好几年了。”方大宝想起那些渡劫急不可耐的样子，哈哈大笑道：“现在他研究出来了？”
    “没有完全研究出来，只算成功了一半。”苏筱雨轻轻道。
    “所以你就是这样闯出来的？”方大宝顿时不高兴了，喝道：“葛道子疯疯癫癫的，要是他方法有问题怎么办？师傅，你一点都不想着大宝儿，也不想着仙子！”
    苏筱雨听着方大宝粗声粗气的呵斥他，心里却是感觉甜甜的，“师傅没你说的那么傻呢，我觉得他的方法还是可行的。”
    “是什么方法？”方大宝也不禁有些好奇：“我能把你们带进去，因为进去只需要对抗虚空侵蚀，但是出来就不一样啊，需要对抗世界法则！这就像仙人下凡，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老爷子就想出办法了嘛——道理我也说不清！”苏筱雨把脸颊贴在方大宝身上，轻轻道：“这个南海归墟，不就你和那些小家伙能自由进出嘛？老爷子、青玄师伯还有祖奶奶，把你修炼的无极真气运转法门反复拆解，终于琢磨出一个取巧的法子。”
    苏筱雨继续解释道。
    其实，她说的虽然简单，但实际从南海归墟归来，是一个极端凶险的事情。不光功法难炼，而且中途维系的时间既短，路途中还需要鸿蒙灵体的加持，苏筱雨能顺利出来，也算天意了。
    “他们都说我和你最像，不管是内丹，还是元婴。”苏筱雨微微脸红，“他们说我们师徒一体，如果我不行，估计别人都不行，所以我冒险一试，竟然成功了。”
    “你不知道这多危险！”方大宝暗叫一声阿弥陀佛。
    “嗯，我有准备。路上受了点伤，我想一两天养好了，再出去找你。”苏筱雨莞尔一笑道：“我也没地方去，就来这里了，还是这里最安静，哪晓得就碰到你。”
    “那没成功怎么办？”方大宝怒了：“你就死了，嘎了！”
    “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苏筱雨轻轻抚摸着方大宝紧蹙的眉头，想把它抚平。
    “葛老汉也同意让你试一试？”方大宝越想越生气，“这个老王八，他自己怎么不去试试？”
    “你别怪他。我是说服了祖奶奶……”苏筱雨不禁有些骄傲：“姐姐和歆儿也想试一试，但是她们连第一关都没过。”
    “师傅，要是你死了。”方大宝忽然有些害怕，黯然道：“我都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开心。”
    “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苏筱雨软声呢哝着，轻轻把两片冰凉的嘴唇印了按上去。
    然后，树影婆娑，暗香浮动。
    最后，苏筱雨哭了：“师傅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师傅不能帮你生孩子……师傅好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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