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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李峥没再往校场去看燕云。
他自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山上琐事一桩接一桩,压得他连轴转。
头一桩便是扩充具甲骑。
先前大名府一战,具甲骑冲阵破敌的效用有目共睹,李峥便下令从马军中再挑三百精骑,将具甲骑扩充至六百人,仍以秦祁为统帅。
这三百新补的骑兵都是各营里骑术最精湛、胆气最壮,且骑射本事名列前茅的士卒。
秦祁亲自考校,才把名额定下来。
至于所用铠甲,俱是这一年来从各州府府库搜刮来的全套骑铠。
李峥又给具甲骑添了三样装备:一副手弩挂在腰间;几颗掌心雷,冲阵时往人堆里扔;一面小圆盾,挂在马侧用来格挡。
这三样装备配齐了,具甲骑便不是只能冲锋陷阵的重骑兵,而成了能远攻、能骚扰的复合兵种。
之前的具甲骑兵用处太单一,就只能用来破阵冲锋。
如此装备之后,便真成了古代版的坦克。
第二桩,则是广建粮仓。
李峥传令在梁山周围数个州县广设粮仓,把大名府运回来的粮食,和这一年来积攒的粮食分囤各处,又派人去各州县的富户手里收购余粮。
众好汉心生不解,纷纷问道:“哥哥,咱山上库房里粮食够吃三年,怎么还要囤?”
李峥道:“三年够什么?金人真要南下,天知道这天下还要乱多久。”
“趁现在山东、河北还算太平,能囤多少囤多少,再将粮仓分设各处,就算一处被端了,别处还有。”
第三桩安排,便是打通山东、河北之间的道路。
李峥派人疏通梁山往北的几条官道,把冲毁的路段修好,窄的地方拓宽。
拦路打劫的一众匪徒也都被剿灭。
又和大名府的士绅搭上线,以颜预为中人,跟河北那边的矿主、皮货商签了商契。
从士绅手里买来矿石、皮毛,矿石运回梁山打军械,皮毛硝制了做皮甲。
一来二去,梁山铁匠铺的炉子日夜不熄,皮甲工坊也开始扩大产能。
如此三件事,看似不相关,其实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李峥有一种预感,金人留给大周的时间不多了。
金人的首领从小部落走到今日,绝对是个枭雄,此等枭雄心气颇高,势必要在有生之年尽全功。
如今没有对大周下手,一是还未消化完辽国的遗产,二是对大周仍有忌惮之心。
等到他意识到,大周朝堂腐朽、军队孱弱,甚至比辽国还不如,必会一举南下。
届时,便是民族灭亡之危难。
莫说身在北方前线的李峥能不能躲过去,就算能躲,他也绝不会躲。
还是那句话,大周可以亡,汉人天下不可亡!
一晃一个月过去。
李峥每日陷在政务里,早上睁眼便是粮仓、道路、铁器、皮甲的折子,看到天黑还看不完。
日子过得飞快,他连燕云那档子事都快忘了。
这一日批完折子,李峥揉了揉手腕,忽然想起陷阵营之事,问一旁的唐生道:
“好久没见燕云那小子了,陷阵营如何了?”
唐生正翻着账册,闻言抬头笑道:“哥哥那套练兵法真巧夺天工,小弟这几日偶尔去看,陷阵营每日只操练队列,可那八百人如今行住坐卧宛若一人。”
“每日排队打饭排队之时,脚步都踩在一个点上。”
李峥微微一笑,这就对了,这才有些后世军队的样子。
不是说后世的东西就是好的,但后世的练兵方法绝对遥遥领先于此时。
无论是纪律性、意志力、战斗力,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峥缓缓起身:“走,咱们去看看。”
二人出了聚义堂,往校场走去。
还没进校场门,先听见里头一片脚步声。
虽然声音巨大,但都踏在一个鼓点上,好似一个巨人在走路。
李峥抬眼一瞧,却见八百人列成八个方阵,正在绕着校场走队列。
前头陆小甲那一都打头,后头七都跟着,转弯的时候,前排走三步,后排跟三步,不带一点错位,整个方阵像一块方方正正的石板在移动。
燕云站在将台上,手里拿着面小旗,只把旗子左右一摆,方阵便跟着转向。
旗子往下一压,八百人齐齐停步,脚跟一碰,‘啪’的一声巨响。
唐生低声道:“哥哥瞧见了?如今不用口令,只看旗号,连鼓都不用擂了。”
李峥含笑点头,心道:燕云这小子没给自己丢人。
紧接着,陷阵营又开始操练射术。
燕云手持长弓站在队首,搭箭拉弦,‘嗖’的一箭出去。
只听一声尖啸划破寂静的校场,正中五十步外草人胸口。
八百人齐齐张弓,顺着燕云这一箭的落处射去。
一时间箭如飞蝗,把草人扎得跟刺猬似的,密密麻麻连草靶都看不见了。
唐生在高台上对李峥道:“哥哥,燕云兄弟用的是哨箭,众人听声辨位,他射哪里,众人便跟着射哪里。”
李峥微微颔首,却见燕云仍不满意,收弓转身,朝校场边上一堵土墙射了一箭。
哨声一响,这一箭正钉在墙缝里。
八百人毫不迟疑,齐齐转身,一排箭追着那哨声钉在土墙上,墙头上噗噗噗冒起一片土烟。
燕云又转身,朝左边一棵枯树射去,箭雨追着哨声泼出去,枯树枝杈上挂满了白羽。
燕云原地站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把弓往左手一交,右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来,搭弦、拉满、转身,一箭射出......
众人闻声转头望去,却是齐齐一愣。
只见这一箭不偏不倚,正扎在燕云坐骑的后臀上。
那马是匹青骢,乃是李峥所赐,燕云平日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每日亲自刷毛喂料,营里谁碰一下都得挨他两句。
这会儿一箭钉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地长嘶一声,摔在地上后还要挣扎着爬起来。
八百人齐齐惊了。
有人下意识把弓放下来,有人扭头看旁人,只有不到半数的人按着哨声方向射了箭,其中还有一半故意射偏,箭簇歪歪斜斜扎在马旁边的土里。
饶是如此,那马身上还是中了七八箭,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燕云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却声似寒冰:“尔等缘何不听命令?!”
陆小甲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统领,那可是您的爱马......弟兄们下不去手。”
燕云一瞪眼睛,声调陡然拔高:“军中有甚爱马?只有命令!方才我射土墙,尔等跟了;我射枯树,尔等也跟了。到我射马,尔等便不跟了?!”
“那我问你,战场上我若下令冲阵,对面是你们的旧友,你们便不冲了?我若下令放箭,对面站的是你们哪个的同乡,你们便不放了?”
陆小甲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
燕云喝道:“刚刚未射者,各自去领十军杖!”
此言一出,八百人齐齐一凛。
有几个方才没射的还想争辩,被旁边人一拽袖子,到底没敢吭声。
燕云又道:“射歪的也算未射,一并领罚去!”
陆小甲第一个领命:“末将愿领罚!”
郝端等几个都头也跟着出列,其余人见了纷纷跪下领罪。
燕云叫来执法队,把方才未射和射歪的,一个一个点了名,拉到校场边上一字排开,军杖抡起来,打得噼啪作响。
高台之上,李峥嘴角微微翘了翘。
唐生在旁边低声道:“哥哥不心疼那匹马?”
李峥道:“一匹马换八百人的令行禁止,如何不值?”
“再说了,他自个儿的马他自个儿不心疼,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随后又补了一句:“回头从我马厩里挑一匹好的给他送去,别让他真没马骑。”
唐生笑着应了。
李峥默然看着场中八百士卒,心中暗道:
这陷阵营,算是成了!
。。。。。。
却说赵千山退兵回京,虽吃了败仗,但柴贞也没有责罚。
反而召他来御前嘉奖了几句,未让梁山贼寇靠近东京。
歇了没几日,便被宫里来人传唤。
赵千山换了朝服,跟着内侍进了皇城。
到了御书房外头,内侍进去通报,不多时出来道:“赵将军,官家宣您进去。”
赵千山整了整衣冠走进门去,见柴贞坐在案后,手里捏着本折子。
瞧见他进来,把折子放在桌案上,笑道:“来了?”
赵千山拱手道:“官家。”
柴贞道:“坐吧。”
随即,又吩咐内侍看茶。
柴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之前交代你的事,如何了?”
赵千山微微一怔。
柴贞似乎早有所料,把茶盏放下:“便是出海寻金人之事。”
赵千山脸上登时露出惭愧之色,回道:“回官家,臣无能。”
“如今海上不太平,臣派出去几拨人,都未曾寻到金人踪迹,请官家责罚。”
柴贞倒也没恼,只抬了抬手:“何须如此,朕又没说要罚你。”
赵千山连忙谢恩。
柴贞从案上抽出一封信来,在手里晃了晃:“无妨,朕已经找到了愿意带我们去金国之人。”
赵千山诧异道:“不知此人是?”
柴贞道:“一个海商,名叫周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