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54章心底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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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在口中的布帛早已被取下，令狐洛四肢僵硬，狼狈地跪伏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脊背死死绷直，头颅深深低垂，语气里满是惶恐与乞怜：“下官鲁莽无知，不慎冲撞了段大将军、祝娘子，恳请国公、世子恕罪！”
    他心底雪亮，一点不敢将祝明月那番惊世骇俗的原话当众复述。
    满堂文武心知肚明，那首《上梁国公书》，那些字字句句，意在父子之间的取舍对比，藏着何等锋利的嘲弄与悖逆。
    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谁率先当众戳破这层窗户纸，谁就会沦为记恨的靶子，招来最严酷的报复。
    白家尚且重视门第颜面、家族风评。
    这场风波，看似轻薄却最损体面，万万容不得旁人肆意渲染。
    祝明月自幼浸润现代信息洪流，见惯了各类舆论正反炒作，早已练就一颗宠辱不惊的心，对名声得失向来淡然。
    长安朝野囿于世俗的土著，骨子里保守刻板，根本无法接纳这般跳出伦常的行事方式。
    厅堂之内，无数道目光悄然落在白旻身上，隐晦、探究、带着几分微妙的审视……悄然改写了众人先前对他的固有认知。
    公允而论，白旻贵胄出身，前程似锦，放眼整个长安中生代的权贵子弟中，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顶尖金龟婿。
    此前他的家眷陷落洛阳，无人知晓其间详情，
    有人暗道他抛妻弃子，亦有人只当是时运不济。
    寻常女子，若是能得白旻青睐，得媵妾之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有感恩戴德的份，怎能如此不识抬举。
    可这是祝明月啊！
    她从来不在世俗女子的评判体系之内，又岂能用寻常闺阁女子的格局与眼界去度量。
    这些年，祝明月从未流露出过半分以婚姻攀附权贵的心思。
    段晓棠威名震彻长安，连鼎盛一时的博陵崔氏都不放在眼里。
    她家乡婚配规矩古怪，身边两位姐妹早已将世俗婚嫁，抛之脑后。
    别说屈身为人媵妾，便是高门正妻之位，也未必能入得了她们的眼。
    她们从未当众立誓终身不嫁，却用数年行事印证了本心，哪怕熬至大龄，也绝不委屈自己迁就世俗。
    长安城内的相亲宴，早已悄然对她们关上大门。
    旁人或惋惜、或非议……她们全然不以为意，反倒自觉省去无数烦扰，乐得清静。
    段晓棠平日里偶尔流露的择亲标准，更是直白犀利，对白家其他人不甚友好。
    从前并非无人试探，姐妹俩容貌靓丽，自然引来侧目。
    无论何人试探游说，尽数被她们四两拨千斤地婉言回绝，不给任何人半分余地。
    素来处事通透的祝明月，面对白旻的提亲，却不惜行如此激烈决绝的手段。
    人人心底都有一本账，若非白旻授意，或是令狐洛私下做了僭越之事，触碰到了祝明月、段晓棠的底线，何以招来这般不留余地的猛烈回击。
    白隽见过无数朝堂风波，这点风月绯闻，于他而言，远远谈不上乱了心神，令他不得不捂着胸口大喊“药、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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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明月的凌厉回击，究其根本，不过是借着婚事为由头，给白旻一点刺眼的颜色瞧瞧。
    可这一抹“颜色”，太过难堪。
    足以让素来以白家正统继承人自居的白旻，颜面尽失，甚至连带着他的老父亲，一并被卷入风波。
    白隽好色却非单纯的好色，他入主长安之后，后宅添了不少佳人。
    高门巩固势力的逻辑向来如此，门当户对的联姻嫁娶，次一等的献美做妾。
    当初他为了大局，安排白旻留守并州。
    白旻不负所托，稳稳守住白家的根基与南下大军的后路屏障，击退突厥来犯，稳固北境防线，立下不小功劳。
    可这份守土之功，放在白家从并州入主长安，席卷天下的浩瀚战局中，终究显得微末。
    更关键的是，白家为掌控关中大势，并州大营的精锐主力大多随军南下，留守山西的兵力牵扯边防重任，无法随意调动。
    这就导致身为白家正统世子的白旻，重返长安之后，除了白隽分拨给他的兵力之外，麾下竟没有再增加一支完全直属的建制军队。
    手中缺少最硬核兵权，实在是个让人不安的信号。
    这份隐患，甚至与白湛、白秀然、白智宸、白经武等手握实打实兵权的白家子弟无关，纯粹是上位者对权力制衡的必然考量。
    正因如此，白隽对白旻私下拉拢军方势力的种种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论白旻拉拢何人，本质都是在扩充白家整体势力，于大局有利。
    他万万没有想到，白旻急于补强自身短板，收拢势力，竟将主意打到了祝明月的头上。
    无论论出身还是性情，祝明月都绝非白旻偏爱的类型。
    若说此举是为拉拢段晓棠，绑定右武卫，更是算盘打空。
    朝野皆知，段晓棠与白湛、白秀然交好，白旻即便刻意拉拢，也只能排在两人之后，根本难以撬动这份深厚的羁绊。
    白旻心底比谁都清楚，段晓棠是棵难挖的铁树，他真正看重的，是祝明月本人的价值。
    只需对比恒荣祥总号与并州分号的营收差距，就能直观窥见祝明月惊绝的商事操盘能力。
    自古成大事者，离不开钱帛粮草的支撑。
    更难得的是，祝明月的商业版图不止于市井商事，触角早已延伸至各大军营的后勤供给、缴获处置等核心事务。
    若是能将她纳入麾下，白旻掌控的就不仅仅是右武卫一座大营，而是整条线上盘根错节的军方资源与后勤势力，足以瞬间补齐自己的短板。
    寻常联姻，终究是利益往来，浮萍之缘。
    大势向好则抱团共生，危难临头则弃之如敝履，所谓的血浓于水，在绝对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祝明月与段晓棠之间，没有血缘宗族之亲，却有着远超寻常亲人的深厚羁绊，这份情谊，是外人难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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