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72章医书审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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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婉的长处是见识广博，缺点嘛，众所周知的“瘸腿”。
    具体说来，就是于药理一道，实在算不上精通。
    别说进山采药，连炮制的手段都平平。
    平日里，她多用炮制好的现成药材，真要让她开方，只能照着固定的方子生搬硬套，像是拿着公式套题型，但凡病症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就会头疼不已，更别说做到因人、因病而异，灵活调整药方了。
    但在编撰医书这件事上，她的长板却无限趋近于长。
    固然，她缺少一些诊治“穷病”的实战经验，那些扎根乡野、常年为百姓看病的游方郎中，比她更懂底层百姓的病症与难处，但在与韦延等人你来我往的讨论中，她总能从不同角度提出见解，帮众人理清思路，让大家对病症的理解，变得更为深刻、更为全面。
    如今，《乡野备急方》的基础框架已经初步打下，大部分常见病症的药方与记载也已成型，林婉婉不由得开始琢磨起往后的事。
    有些事，她不好对韦延、曹榕诉说，有些责任，不该他们来承担。
    林婉婉捧着几页刚修订好的原稿，轻手轻脚地走到孙思邈面前，缓缓说道：“师父，如今书稿的框架已经有了，等书成之后，我们找谁来审稿？”
    这不仅是流程问题，更是一个保证书稿没有明显疏漏的方式。
    在林婉婉心中，孙思邈近乎于全知全能的神，医术高超，见识深远，可她也清楚，神仙还有打盹的时候，再厉害的人，也难免有考虑不周之处。
    这时候，有几位靠谱的人在旁提醒，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差错。
    好消息是，如今孙思邈座下三名大弟子，所学颇杂，再加上孙思邈本人，师徒四人相辅相成，不至于在同一个问题上栽跟头，能从不同角度，对书稿进行审核。
    从本心出发，《乡野备急方》乃是济世活民之书，但世事不只有公心、还有私心。
    从前，济生堂但凡有风吹草动，谢广运跑得比谁都快，但这一次，他悄无声息。
    是没听到风声吗？
    非也，非也！
    《乡野备急方》的初衷，是提高游方郎中的医术水平，让那些识字的百姓，也能照着书中记载，对症取药、自行调理，可这样一来，必然会影响一部分坐馆大夫的生意。
    百姓能自己看病、自己抓药，谁还会花钱去请坐馆大夫？
    如今的医家，大多以家传为主，一门医术，就是一家子的生计来源，更是子孙后代的前程依靠。
    《乡野备急方》的流传，影响的不仅仅是一位大夫的收入，更是整个医家家族的存续，虽说还上升不到学阀之争的地步，但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结仇”结大发了。
    谢广运没有联合同行背后使坏，那都是看在孙思邈和林婉婉的面子上了。
    换做旁人牵头，恐怕早就被那些深受影响的医家，联合起来打压了。
    林婉婉这时候，不得不感慨一句，孙思邈超然于物外，几十年下来，愣是没给师门结下延绵不绝的仇敌，这才让他们如今编撰医书，能少受许多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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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做那些管不住性子的，恐怕弟子一出山，就陷入了敌人的包围圈。
    可审核医书这种专业的事，又不得不仰仗同行。
    民医存在直接利益冲突，不能请。
    太医呢？
    林婉婉倒是认识几位太医，可她也清楚，太医常年为王公贵族看病，治病的手段比她还“富贵”，一辈子开过的药方里，单价在一贯以下的，恐怕数都数得清楚。
    他们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富贵病”，对乡野百姓的常见病症，未必有多少了解，并不适合来审核这本面向普通百姓的《乡野备急方》。
    林婉婉提议请左文竹来绘制草药插图，除了家学渊源，不也因为左家早已退出医学行业，不存在利益冲突，不会影响到自家的生计，才能安心帮忙吗!
    孙思邈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胡须，神色平静，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既是如此，老道托请几位老友，前来帮忙审稿。”
    只是，中间卡着重要的牛痘试验，孙思邈无法确定，等到医书编撰完成、需要审稿的时候，他是否还在药庐。
    他顿了顿，补充道：“书成之时，若老道不在，就让阿延、阿榕亲自上门，向他们请教。”
    作为半路出家的徒弟，林婉婉对于孙思邈前半生的关系网不甚了解，小声问道：“他们能愿意吗……”
    孙思邈淡淡一笑，眼神温和却笃定：“放心吧，他们都是方外之人，看淡了虚名浮利，《乡野备急方》能惠及百姓，他们定然乐意帮忙，不会推辞。”
    林婉婉听了这话，顿时豁然开朗，脸上的担忧也一扫而空。
    一叶障目，路走窄了！
    她怎么忘了，好些道士、和尚，都懂医术，甚至行医救人、解厄济困，本就是他们修行的一环。
    旁的不说，如今《乡野备急方》的编辑四人组中，就有两个名正言顺的道士。
    林婉婉从前倒是忘记问了，孙思邈和曹榕，有没有正式的度牒。
    转念一想，度牒制度尚未全面铺开之时，孙思邈和曹榕就出家修行多年，有没有度牒，无关紧要，旁人也不会质疑他们的身份。
    孙思邈既然说是“老”友，那这些人，必然不是如玄灵那般，靠着“三十而立”撑资历的水货，想来如今大多已经混到了“德高望重”的辈分。
    第一版《乡野备急方》，本就不涉及太高深的医术，记载的都是一些乡野百姓常见的病症与药方，并不需要编审者有多么高超的医术，只要细心、严谨，能找出书稿中的明显疏漏，就足够了。
    退一步说，就算孙思邈的老朋友们不方便，还可以让玄灵、智果等人充数，自己人近水楼台，召唤起来方便。
    只不过他们无论是在医药界，还是宗教界，都无甚名声，审核书稿的说服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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