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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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江城的街道上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寒凉，路边的梧桐树刚抽出嫩芽，沾着晶莹的露水，偶尔有穿着中山装、扛着锄头的工人匆匆走过，嘴里哼着激昂的革命歌曲，空气中弥漫着七十年代特有的质朴与奋进的气息。宋书意和季听已经收拾妥当，两人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齐利落，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藏着几分期待——今天，他们要和上海来的商人签订合作协议，这是他们的针线活生意，第一次走出江城，迈向更远的上海，也是他们在异乡打拼路上，最关键的一步。
    昨天晚上，两人忙到深夜，一遍又一遍地核对合作协议的草案。这份草案是上海商人提前寄来的，用的是泛黄的牛皮纸，字迹工整有力，条款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只不过有些专业术语，宋书意和季听看不太懂，就特意找了批发市场里一位读过书、做过生意的老商贩帮忙讲解，直到把每一条条款都弄明白，确认没有问题，才敢放下心来。季听还特意把家里寄来的一枚小小的私章找了出来，这枚私章是他在部队的时候，一位老班长帮他刻的，刻着“季听”两个字，虽然不算精致，却是他唯一能证明身份的印记；宋书意则把自己绣的一个小巧的荷包放在口袋里，那是她特意绣的，上面绣着“诚信”两个字，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想告诉上海商人，他们做生意，最讲诚信。
    两人提前半小时，就赶到了和上海商人约定好的地方——江城供销社的接待室。七十年代初，私人做生意还带着几分谨慎，不像后来那样自由，重要的合作会面，大多会选在供销社这样的国营单位，既显得正式，也能让人多一份放心。接待室不大，摆着两张长方形的木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标语，墙角放着一个搪瓷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处处都透着七十年代的时代印记。
    宋书意和季听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季听把装着协议草案、私章和样品的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出一点差错；宋书意则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眼神时不时看向门口，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手心都冒出了汗。“书意，别紧张。”季听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咱们的针线活品质过关，样式新颖，又讲诚信，上海的老板肯定会满意的，咱们只要如实说，认真核对条款，就不会有问题。”
    宋书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季听哥，我知道，可我还是有点慌，这是咱们第一次和这么大的百货公司合作，要是出了差错，咱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还会辜负村里婶子、大娘们的期望。”“不会的，”季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条款都核对清楚了，样品也准备好了，肯定不会出差错的。退一步说，就算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声：“王老板，这边请，宋书意和季听同志已经到了。”宋书意和季听立刻站起身，朝着门口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跟着供销社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男人身材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公文包上印着“上海百货公司”的字样，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生意的人——他就是上海来的商人，王建国。
    “王老板，您好，欢迎您来江城。”季听连忙走上前，伸出手，语气恭敬而热情。七十年代初，人们见面打招呼，大多带着“同志”的称呼，做生意的人，虽然讲究礼节，但也不失质朴，王建国笑着伸出手，和季听握了握，语气温和：“季听同志，宋书意同志，你们好，让你们久等了。”他的口音里，带着几分上海方言的软糯，却又十分清晰，让人听着很舒服。
    宋书意也连忙走上前，笑着说：“王老板，不辛苦，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您一路从上海过来，肯定很累吧，快请坐，喝口水休息一下。”说着，她拿起墙角的搪瓷缸，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王建国手里。王建国接过搪瓷缸，笑着道谢：“谢谢宋同志，劳烦你了。”说完，他坐在了两人对面的椅子上，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寒暄了几句之后，王建国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作协议，还有一本红色的工作证，放在桌上：“季听同志，宋书意同志，首先，我先给你们看一下我的工作证，证明我的身份，我确实是上海国营百货公司的采购，这次来江城，就是专门和你们签订合作协议的。”
    季听和宋书意连忙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王建国的工作证。工作证是红色的，封面上印着国徽，里面贴着王建国的照片，照片上盖着上海百货公司的公章，还有相关部门的审批印章，字迹清晰，印章齐全，一看就是正规的工作证。“王老板，我们相信您的身份。”季听笑着说，语气里的紧张，少了几分。
    王建国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合作协议，递给两人：“这份就是咱们的正式合作协议，和我之前寄给你们的草案，内容基本一致，只不过补充了一些细节，比如供货时间、供货数量、品质要求，还有货款结算的方式，你们再仔细核对一下，要是有什么疑问，或者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季听和宋书意，小心翼翼地接过合作协议，两人凑在一起，一条条仔细地核对起来。协议一共有五页，用的是厚实的牛皮纸，打印的字迹工整，每一条条款都写得十分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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