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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高级技工在用工市场上，基本上是不流通的(第1/2页)
“秦总，我看你还有困难没讲完。”周开飞的声音从长桌那头传过来，不紧不慢的，“继续往下讲吧。”
秦晖又是苦笑了一下，“被周总您看出来了。”
他重新翻开文件夹，翻到新的一页，上面是几行手写的数字，没有表格，没有打印件。
“前面说的那些，厂房、贷款、投资额，都是拿钱能解决的事。还有一件事，是钱解决不了的。”
柳易繁原本低着头在看那份固定资产清单，听到这句话把笔放下来，抬起头看向秦晖。
“长丰的精加工能力，其实很一般。”秦晖说这话的时候没绕弯子，“哪怕一号线和二号线改造完了，设备全换了一遍，精度上去了，最后那一道精加工，还是得靠人。”
李建华那边翻材料的手也停了，目光从纸上抬起来。
“NN轴承的外圈滚道，超精机磨完之后，表面粗糙度、圆度、波纹度，设备能控制到一个范围，但要压到公差带最中间那段，还得靠老师傅的手感去修。”秦晖说着，拿手比了一下，“刮刀、油石，一点一点地蹭。”
“长丰现在的高级技工，有多少？”柳易繁问了一句。
“在岗的，能独立做轴承精加工修正的，不到二十个。”秦晖说，“年龄最小的四十七，最大的五十八，中间这几年断档了。前些年国企不景气的时候招不进来人，就一直断着了。”
柳易繁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一号线和二号线现在满负荷跑，这些高级技工的工时已经排满了。”秦晖说，“如果上新线，按同等产能配比，每条线至少还得补十个。”
“市场上招得到吗？”柳易繁问。
秦晖摇头。
“这种级别的精加工修正，不是从技校招个毕业生回来带三个月就能上手的。”他说，“一个工人从进车间到能独立在轴承滚道上做最后一道修正，快的话三四年，慢的话五六年。前面两三年基本是在废品堆里练手，良率上不去，材料损耗算在培养成本里。”
柳易繁的眉头动了一下。
“外面的轴承厂也缺这种人？”
“全国都缺。”秦晖说，“这不是长丰一家的问题。做精密轴承的老厂，哪一家不是靠几十个老师傅撑着的？年轻人愿意学这个的越来越少，数控设备能替代掉一部分，但最后那一下手上功夫，设备替代不了。”
李建华这时候开口了，“这个事比厂房和设备都更难解决，这种高级技工在用工市场上，基本上是不流通的。”
“对。”秦晖说，“设备能买到，厂房能建起来，高级技工买不到。三号线要上，得先有人，人从哪里来，我心里完全没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柳易繁手里的笔在纸上点了两下，没有写字。
“长丰自己有没有带徒弟？”周开飞问了一句。
“带。”秦晖说，“那些老师傅，每个人手上都带着一到两个年轻的。但带徒弟和独立干活是两回事。一个师傅带两个徒弟，他一边干活一边教，精力上顾不过来，徒弟上手的速度比脱产培训要慢不少。一号二号线满负荷跑的时候，师傅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徒弟就在旁边看着，摸到实操的机会有限。”
“如果给师傅减工时，专门留出带徒弟的时间呢？”
秦晖想了一下，“减工时就是减产量。一号二号线现在满负荷，少一个师傅的工时，良品率跟着就往下掉。短期能挤，长期挤不动。而且带徒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动辄三五年才能带出来一个合格的。”
柳易繁把笔搁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人不够，这是硬缺口。三号线没人的话，就算明天设备进场，一年半载也跑不出量来。”她偏过头看了秦晖一眼，“这事先搁一边，一会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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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晖点了下头，没有往下接。
柳易繁把目光转到李建华那边，“李总，轴承胚料的生产扩容，开飞那边有没有问题？”
李建华把面前那份材料翻开，是叶桐整理好送过来的，几页纸，列着胚料产线的产能现状和扩容方案。他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柳易繁面前。
“一年三万套的话，分摊到每个月是两千五百套。”他说，“开飞现在的胚料产线，跑长丰的订单只用了一半的产能，扩一倍出来，设备上是够的。真要扩，加一班人、调一下排产就行，不用新建设备。”
柳易繁把这一条记下来，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把“胚料”那一项勾掉了。
她把目光转回秦晖那边。
“秦总，如果委托其他轴承厂生产，专利上有障碍吗？”
秦晖没怎么想。
“专利有一点，但聊胜于无。”他说得很坦率，“长丰在NN系列上注册过几个实用新型，都是围绕装配工艺和检测工装做的，保护范围写得很窄。真要绕，随便换个工装结构就绕过去了。”
他把那份材料翻到后面，抽出一页专利清单，推到桌子中间。
“这款轴承的核心竞争力不在这几个专利上，在C1车刀钢的性能上。同样的设备、同样的工人、同样的工艺参数，用普通轴承钢跑出来的东西跟用C1跑出来的东西，是两个时代的东西。”
“那国内能做到NN系列这个精度水平的轴承厂，有几家？”柳易繁问。
“能做精度的不少。”秦晖说，“洛阳、瓦房店、哈尔滨，还有江浙一带几家民营的，设备比长丰新的都有，精度控制也没问题。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短板，完全没有C1车刀钢的加工经验。”
他把那页专利清单收回去，放回文件夹里。
“C1的硬度、韧性跟常规轴承钢差别太大，切削参数、磨削参数，全都要重新摸索。同样的超精机，同样的油石，用普通轴承钢的师傅上去就能干活，换C1上去，头几个月良率大概率是往下掉的。”
“掉多少？”李建华问了一句。
“不好说。”秦晖摇头，“看厂子的技术底子和师傅的手感。底子好的，三到六个月能爬回来。底子差的，一年都未必摸得透。”
柳易繁把笔搁下来，往椅背上靠了靠。
“也就是说，如果找外面的厂代工，时间成本比长丰自己扩线还要高。”
“短期看是这样。”秦晖说，“长丰的师傅已经摸了两年多C1，工艺参数是现成的。外面的厂要从头摸，摸多久，谁也说不准。”
柳易繁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换了一行。
“秦总，如果外面代工这条路走不通，长丰这边除了三号线，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把产能挤出来？”
秦晖想了一会儿，把厂区平面图重新翻出来，摊在桌面上。
“有一个办法，但比较绕。”他指着平面图上二号线的位置，“二号线现在的节拍是固定的，每班八小时，一天三班。如果改成四班三运转，人歇机不歇，理论上产能能往上提两成左右。”
“两成？”柳易繁算了一下，“六千三百套的两成，一千二百多套。一年下来多一万五千套。”
“理论上是这个数。”秦晖说，“但四班三运转要加人，加的人从哪儿来？能独立做精加工修正的师傅，加一个班就得配一个。现在这不到二十个人，已经是三班倒排满的状态，再开一个班，谁来顶？”
柳易繁手里的笔停了，“所以还是绕回人上了。”
“对。”秦晖说，“设备能买，厂房能腾，贷款能想办法，唯独人，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