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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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娓娓道来：“这事是宋英三岁多的时候，那年年三十晚上洗膝盖，里面的裤管撸上去又掉下来，撸上去又掉下来，你奶奶洗得心烦，干脆拿了绳子绑着。
    洗完后却是忘了，没有给她把绳子解开，直到三四月天气暖和要脱棉裤了才发现。
    那时，绳子已经在腿上勒出了好大两个血槽，涂了药酒一直也不见好，只得带去马大夫那里治，马大夫说伤口太大，时间又太久了，伤口很难长好，拿针缝了缝，后面伤口才愈合的。”
    宋英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贫穷人家买不起碳火，为防生病，冬日里是不洗澡的，一般只洗洗脚。
    当地的习俗是，年三十那日，一定要洗膝盖，这样以后但凡去别人家，正好能遇上人家吃饭的时候，便不会挨饿。
    但是，那么深的血槽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五天十天勒出来的，是三四个月，整整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的时间，他们没有给换洗过一次里面的裤子，没有给她脱下过棉裤！
    而且，每晚睡觉时，外面的单裤是要脱下来的，平日里也是要常换洗的，无论是奶奶李氏，还是二婶杨氏，在给她脱外面的单裤时，都完全没有发现！
    宋英的心犹如被针扎了，细细密密的疼。
    是啊，李氏杨氏都不是狠心的人，她们只是忽视，只是不在意她而已。
    罗雁行张大嘴巴老半天，终于说出话来，“这不可能吧？三四个月呢，一直没给宋英换洗过里面的裤子吗？李奶奶和杨婶子看着都不是这么邋遢的人啊？
    还有，一直勒着肯定很疼，宋英你没有感觉吗？”
    宋英抿着唇想了想，“我记得好像说过我腿疼，但奶奶骂我娇气，走两步就喊腿疼，说我是不想走路，想让我爹抱。”
    罗雁行再次说不出话来，眼里满是心疼，三四个月被一直勒着腿，一定很疼很疼。
    被她那样心疼的眼神注视着，宋英强压着的委屈蓦然就爆发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罗雁行伸出手抱住了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胳膊，“想哭就哭吧。”
    宋英却是狠狠擦了擦眼睛，“没事，现在我长大了，把自己看得无比重要，任何时候都以自己舒心为先，绝不会再忽视自己！”
    宋二姑也觉得不像话，但还是帮着自己的娘与嫂子解释，“那会儿你二婶刚查出来怀了你小弟，孕吐得厉害，天娃也小，你奶奶不仅得照顾你们两个小的，还得照顾你二婶，一忙起来就疏忽了，这事她也不想。”
    “二姑，你不用帮她们解释，我心中自有一杆秤，谁是真对我好，谁是嘴巴上话说得好听，我都清楚得很。这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是三四个月，整整三四个月！
    但凡她们在给我脱裤子的时候，摸上一摸，就能感觉到不对！也许她们是摸到过的，因为不在乎，因为嫌麻烦，便从没有脱下棉裤看一看！”说到后面，宋英的语气抑制不住地激扬起来。
    “宋英还喊过腿疼，她们也没有看看怎么回事。”罗雁行也觉得这没什么好解释的。
    以前，她就觉得杨氏虚伪的很，明明对宋英并不怎么好，却天天跟人吹嘘她对侄女多么多么的好，比亲闺女都还要小心，生怕出了差错。
    现在看来，李氏这个亲奶奶也不遑多让，嘴里说着自己辛苦，一把屎一把尿把宋英拉扯大，结果几个月都不给人换洗衣裳，孩子喊腿疼也不查看，张口就是骂。
    而且，发现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带去看大夫，自己搁家涂药酒瞎治，就她这个照顾法，宋英能全须全尾的活到记事能自理，真是福大命大。
    宋二姑轻叹口气，“无论怎样，你奶奶比很多人好多了，你这样刚出生就死了亲娘的女孩，除非恰巧遇到同村有很多在奶孩子妇人，东家蹭一口西家蹭一顿，是没有人家会特意拿出粮食钱财，请人喂养的，有些人家，便是男孩，也舍不得拿出那么多的粮食来找人喂养。”
    “我不向下跟人比。”宋英擦干了眼泪，声音冷冷的，“我不会把自己看得那么低，不会觉得自己天生就低人一等，能得一口饭吃、能活下来就该谢天谢地，感恩戴德。
    这方面，我就是要跟宋天宋元比，凭什么奶奶对他们更好，却要求我更孝顺她？
    从今以后，我对奶奶他们的孝顺，都比照着宋天宋元们的一半来！”
    “以后猪肉不用给他们割了，我一想到你买了那么多肉回去，一句好话都没得到，若不是我每次拎回去的时候都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指不定人们就信了她的鬼话，在背后传你不孝顺。”这决定罗雁行是一百个赞成，她现在回想起那日的情形，都气得肝疼。
    宋二姑却是叹气，“莫说气话，孝道压死人，一个不孝的名头扣下了，你一辈子就毁了。”
    宋英冷笑连连，完全是听不进去她的话。
    宋二姑无耐，转移话题道：“不是说你有一只很漂亮的小白猫么，怎么没看见？”
    “换了环境它有些害怕，关在我和雁行的房间里让它先适应适应，二姑你这段时间没事别去楼上。”
    说着，宋英顿了下，忽而道：“前段时间糖糖有只眼睛里面有些红肿，一只小猫不会说话不会喊疼，二姑你猜我是怎么发现的？”
    没等宋二姑猜，宋英便继续道：“它很少眨眼睛，我陪它玩耍的时候，看见它一只眼睛时不时会眨一下，觉得有点奇怪，就撑开眼皮看了看，发现得及时，在它的饭里拌了几勺药就好了。
    这就是上心与没上心的区别，宋天宋元哪天多打了一个喷嚏，奶奶和二婶都会关注到，我的腿被勒出血槽，很长一段时间走路肯定都不自然，她们却都没有注意到。”
    说到这里，宋英又是顿住，走路姿势的问题，能关注到的便不止是奶奶与二婶，还有爹与二叔。
    爹那么疼爱她，为什么也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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