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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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大夫虎着脸，“你也太多心了，费掌柜只是一句寻常话而已。”
    “哦？”袁清晃了晃茶盏，悠悠道：“原来费掌柜的寻常话，就是影射他人抢功劳，长见识了。”
    被人这样当面嘲讽，费掌柜面上挂不住，怒道：“你个药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袁清不疾不徐，反唇相讥：“药童没有说话的份儿，你一个完全不懂医术的人，就有说话的份了？”
    “你——”费掌柜气结。
    宋英伸手拦下他们，将矛头直指齐大夫，费掌柜就是个棒槌，被人有意引导来当枪使，还不自知。
    她冷冷盯着齐大夫，朗声道：“彭家小儿神昏息弱，面色苍白，属一派气血衰微之象。
    观其症状，高热、便秘、肌衄、溲赤、舌红、苔黄燥夹黑，脉滑，此乃温毒之热入于营血，淤血阻络，迫血妄行以致发斑吐衄，治以清热解毒，凉血活血为法。
    我以犀角地黄汤合清营汤加减，用大黄急下存阴，釜底抽薪；水牛角、羚羊角解心肝之热，凉血解毒；生石膏清气解热，甘寒生津；金银花、柴胡、青蒿凉血清热解毒；地龙、白茅根清热利水，使二便通畅而邪有出路。
    此方有何问题，请齐大夫指教！”
    齐大夫对宋英也确实是不服气，闻言默了片刻，道：“指教不敢当，你是神医嘛，只是老夫却有些不解，想请小神医赐教。
    书中有言，血证无论病程长短，其热多急，耗伤元气较重，所以止血为第一要务，养血继之，旨在扶正。
    众所周知，止血药首选三七，为何你早上的药方里没有三七，今晚来抓的明儿吃的药里，也仅有半钱的三七粉？”
    宋英愕然，“我刚才解释得很清楚吧，患孩的血证乃是因温毒之热引起的，清热解毒了，血自然就止住了。
    而且，三七性温，用于热毒之症时得慎之又慎，故而我首方多用的是性寒之药，旨在清热解毒；
    服用一剂后，患孩高热消退，未再出血，但皮下仍有之前的血点未消退，故而继续以性寒之药进一步清热解毒，只略用半钱三七粉冲服来止血散淤。”
    齐大夫呆住，“可书中说……”
    “齐大夫，读书人有句话，尽信书不如无书，放在我们杏林也是一样的。
    治病最关键的是审症求因，找准病因，遣方用药。”
    “说得好！”她话音一落，就有旁桌的客人拍桌叫绝。
    还有人窃窃私语分析着：病因是温毒之热，用性温的三七，是不是火上浇油？
    虽是小声，但此时屋内寂静，屋内所有人都听见了，齐齐望向齐大夫。
    他说止血药首选三七，岂不是说他给那个孩子开的药，就是以三七为主。
    这可真是，不仅没能治病，反而让人家病更重了。
    面对众人的目光，齐大夫的脸色登时苍白，喝了那么多的酒也没能让他的脸上多几分血色。
    他起身，有些气急败坏，“妇人之见，大言不惭，老夫行医半辈子，岂会不知如何遣方用药，用得着你来教！”
    宋英翻了个白眼，“医术辩不过，就攻击性别，长见识了。”
    闻言，虽然齐大夫更加生气，但没有停下，此刻他恨不能会转移术法，立刻从此地消失。
    屋内的其他客人议论纷纷，开始对齐大夫指指点点。
    “原来齐大夫的医术不过如此。”
    “是啊，以前还当他医术高超得很呢。”
    “还是小神医厉害呀！”
    “废话，不然怎么能称神医呢……”
    费掌柜皱眉，帮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辩解道：“人都有失误的时候，若这世上所有的病，大夫都能找准病因，那就没有治不好的病了。
    彭家小儿的病齐老弟失误了，但不代表他医术差，你们中也有人找他看过病，没给你们治得更严重吧？
    况且，前几年被捅的那小伙子吐血便血，是不是只有齐老弟开的方子起了效果？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一次两次失误有什么。”
    齐大夫觉得找回了些颜面，甩袖坐下，很有胸襟地朝宋英拱了拱手，“彭家小儿这病确实是老夫考虑不周。”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诚意，总归是承认了自己技不如人，澄清了费掌柜的影射，宋英便也退一步，“诚如费掌柜所言，人都有失误的时候。”
    到此为止，本可以就此揭过了，不想齐大夫仍是不忘展示自己的医术。
    “小神医年纪轻轻，医术却不浅，与你一番交流，老夫获益匪浅。”说着，他掏出几张折的整齐的纸，“这是当年老夫治疗血证的一个病例，请小神医指点一二。”
    话依旧说得非常客气，眉梢眼角也依旧隐含得意。
    “是前几年那个被捅了的小伙子么？”费掌柜好奇地伸长脖子看。
    到这个时候，宋英哪里还看不出来，齐大夫这是有备而来，带着自己的得意的病例，来向她展示、炫耀医术。
    只是前面失了利，不仅没能将治好彭辉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还染上了庸医的嫌疑。
    这个时候拿出自己的得意病例，不仅是展示医术，也是向周围人证明，他的医术不差。
    宋英扬起礼貌的笑，接过了病例，“指点不敢当，您是老前辈了，我得多向您学习呢。”
    她本决定改变策略，既然齐大夫喜欢被人吹捧，那她就吹捧几句，夸人嘛，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了。
    可当目光扫过病例，她面上的礼貌笑容维持不住了。
    “可能是酒气熏得也有点醉，我得慢慢看。”说着，从头到尾，细细看起医案。
    她越看就越狐疑。
    齐大夫以为是自己的医术慑服了她，神情越发得意起来，捏须微笑，“小神医有什么指教，请直说，不用客气。”
    宋英抿了抿唇，“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个患者真的治好了？人还活着？”
    齐大夫一怔，旋即越发恼怒，“你这是什么话，血止没止住，一目了然，还能有假不成？”
    这时，角落里有人忽然插话道：“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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