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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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里，穿着破布衣裳的宋英印象早已模糊，脑海里只有她穿着各色漂亮裙子的印象。
    她似乎格外偏爱绿色和青色，很多时候看见她都穿着这两种颜色的衣裳，以至于一想到她，脑海里就是她穿青色衣裙的模样。
    她也想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把自己喜欢的颜色，深深浅浅的衣裳都买些，也想让别人想起她时，脑子里就会出现她穿着粉色衣裳的印象。
    难道这就是她的命吗？她想要穿漂亮的衣裳，就只能嫁给傻子。
    所以，以前大家都错了，命不好的不是宋英，是她袁珊。
    她注定是个劳苦命，想要过得轻松、想要穿漂亮的衣裳、戴漂亮的首饰，就只能嫁给傻子。
    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嘴唇被冲开，最后的视野里，她看见一片红色，看见宋英急急跑来，嘴巴张合，可她听不见在说什么。
    ……
    不知过去多久，她重新有了意识，睁开眼，入目是完全陌生的屋顶。
    袁珊一惊，猛然坐起，才发现床边不远处，放着一个小圆桌，此时一人正坐在桌边，提笔写着什么。
    “宋英？”她放松了下来，“这是哪里？”
    “我们医馆后院，”宋英写完一句话，将笔搁在笔床上，转过身，“放心，不是师叔和师兄的房间，是我用来接待某些女病患的诊室。”
    “我这是怎么了？”袁珊又问。
    “肝火犯胃，胃络受损，还有没及时吃饭。总的来说，就是气的和饿的。”
    袁珊垂下头，不说话了。
    她这样子，与之前那趾高气昂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宋英暗叹口气，“怎么回事，怎么还气吐血了？”
    “我……”袁珊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道：“我家要为我哥求娶你，你知道吧？”
    宋英点头：“知道，中秋回去时家里跟我说了。”
    原来都知道了，就她今儿才知道，袁珊动了动唇，却只牵起一抹苦涩。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我要嫁给陈知县家的傻子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刚才看见你，好像明白了，这就是命。
    我大概就是书上说的那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簌簌砸落，“我以前一直很羡慕你和雁行，羡慕你们能穿漂亮的衣裳，住明亮整洁的小楼。
    但我想着有一天我也可以这样，就那么羡慕了。
    没想到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代价是嫁给一个傻子。”
    “我一般管这叫，被家里人卖了。”
    正在簌簌掉眼泪的袁珊呆住，愣了好久才明白宋英的意思。
    她的脸上闪过慌乱，“我家里人很好的，对我也很好，我奶奶从来没有打过我，做错了事只是骂几句。
    我们家只是太穷了，没有办法，哥哥念书需要钱，我……”
    她停住，实在没有办法说出那句‘她愿意嫁给傻子换彩礼’，便只嗫嗫重复：“我们家只是太穷了。”
    宋英坐到了矮榻边，抬手擦过她的脸颊，“那你哭什么呀？”
    “我…我…”袁珊的眼泪再次决堤，汹涌而下，“我不甘心，我不想嫁给一个傻子。”
    宋英轻叹口气，“从来没有被家里人疼爱过的孩子，总是妄想抓住那一丁点好，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是被父母家人疼爱的。
    可其实自己心里很清楚，他们的疼爱有多吝啬有多短暂，于是拼命干活、乖巧懂事，不敢有一丝懈怠。
    即便他们把伤害表现得多么赤裸，也会不断替他们找理由开脱。
    因为戳破那虚幻的假象，就意味着你赤裸裸的来到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依靠。”
    袁珊垂着头，看不清她眼睛里的神色，只能看见泪珠一个接一个砸在她的手上、被子上、床褥上。
    宋英将手搭在她的肩头，“曾经我也是这般，我以为我是我爹遗留的唯一血脉，奶奶怎么着也会对我有几分疼爱。
    她只是老了，担心她死后二婶磋磨我，平时才不好太护着，要我对二婶孝顺体贴，讨她欢心。”
    袁珊渐渐哭出了声，越来越大。
    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我家就是我奶奶做主。
    而且哥哥现在确实很需要钱，他从小就对我那么好，奶奶怕耽误他功课，不让他教我认字，他还是偷偷教我，说认字能明礼，也不至于被人骗了；
    家里每日给他煮的鸡蛋补身体，他也总是要分我半个，有时候我嘴馋，就全部给我了；还会给我买糖果、买头绳，但凡我想要的，他都尽力给我买。
    我不像你这么有本事，没法帮他，也只有亲事可以帮到他。”
    “你怎么会没有帮他呢，他要读书不能干活，家里地里的那些活，不都是你和你家里人做的吗？他吃的饭有你出的一份力；他的衣裳是你天天去洗，他才能穿得干净整洁。”
    袁珊愣了愣，“这些都是小事情，不算什么。”
    “你在陈家做过短工，洗衣的婢女不会给月钱吗？司花做饭的丫鬟厨子，不会给月钱吗？”
    袁珊若有所思，她在陈家待了几个月，各个丫鬟们的月钱还是很清楚的。
    虽然司花的姐姐常抱怨没有油水，但在她看来，那月钱已经很高了，活又轻松。
    “再细碎的活也是要人去做，都是功劳；还有，以前你们家那么穷都熬过来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了，哪里就到一定需要你牺牲自己换彩礼的地步。”
    袁珊面色白了白，“那奶奶为什么要让我嫁给陈家的傻子？她对我再没有疼爱，这么多年，也该有几分感情。”
    “也许是担心拒绝后，陈家报复，坏了你哥的前程；也许是想要借助陈知县的势力，让你哥的科举之路走得更顺遂。”
    “陈知县会报复哥哥吗？”
    宋英：“……”
    以前怎么没发现，袁珊这么不为自己着想。
    她摇摇头：“这是以后的事情，你先顾好自己，你哥哥若是知道你因为这个同意嫁取陈家，会愧疚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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