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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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到来时，文会开始有一阵了，这会儿已经有人作好诗，交给一位中年人评判。
    从学子们的言语里可知，那是清水书院的一位讲郎，秀才出身，给一群尚未考取功名的儒童评诗，绰绰有余。
    这位讲郎也是个有趣的，比如他说‘你这诗作的就如你这被虫啃了的芭蕉叶一样’，幽默风趣，得了差评的学子自己都忍俊不禁。
    宋英正看得津津有味，忽觉袖子被人扯了扯，她扭头一看，却是袁清。
    他眨了眨眼睛，就往外面甲板而去。
    宋英望了眼自己一起来的几人，沈旌、申永辉正冥思苦想，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丢了嘉湖书院的名声，申家三姐妹也在凝神苦思，雁行眉月三人则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文会，看得聚精会神，没有人留意到他们。
    她小心后退几步，远离雁行几人后才转身出去。
    沉沉天幕上，一弯上弦月高悬，月色虽皎洁，照得却不十分亮堂，幸好周围各色画舫花船不少，其上朦胧灯光让湖面并不暗沉。
    她扫了眼，很快在船的侧面看到了袁清，他双手放在船舷上，身体半倚着，习习湖风从他对面吹来，吹得他发丝飞舞、衣袂翻飞，晃要乘风而去。
    宋英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同样望着湖面，感受着凉凉湖风拂面。
    “我还是喜欢这熟悉的湖风拂面，凉爽，脑子也清醒很多。”
    少年独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宋英抿着唇，咂摸着‘熟悉’二字，笑了。
    她也喜欢。
    “是啊，里面酒气太重，熏得人昏昏欲睡。”
    袁清也笑了，微转过身体看着宋英，“今儿是我疏忽了，考虑不周。”
    话落，便觉原本熟悉的、自然的氛围又开始摇晃、升温，晃得人面红耳赤，凉爽的湖风也吹不散脸颊的滚烫。
    “第一次嘛，没经验也正常。”话一出口，宋英简直想捶死自己，这都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也是，以后我会考虑周全的。”
    宋英的脸颊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幸好夜色昏昏，很难让人看出来。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什么害羞的，他们每日都湖边一起读书看书，又不是没有单独在一起过。
    可惜，没能骗过自己，她的心里很清楚，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幽会，又是七夕这样有特殊意义的节日，还是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借着撩碎发的动作，她捂了下右边脸颊，希望能借助手心的微凉，让脸上的温度降下一些，结果自然收效甚微。
    “对了，这个给你。”袁清递过一物。
    宋英接过，借着船舱内透出的朦胧灯光，看清了那物，“银簪？”
    袁清点头，面色羞赧：“我找银匠打造的，本来想再缀一个小青梅的坠子，奈何我囊中羞涩，买不起青玉做坠子，只能这样了。”
    “这簪子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宋英摩挲着上面的花纹，一颗缀着两枚叶子的小果子，“所以这上面刻的是颗青梅？很别致！”
    簪子饰品大多是刻桃花梅花祥云等纹样，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在上面刻果子的，还是特别少见的青梅。
    见她真心实意的喜欢，袁清很高兴，“对，是找陈大娘要了颗青梅，照着画的图。”
    原本他是想送一身绣青梅的衣裙，他还记得那年重阳，她穿着她师父给买的漂亮裙子，拎着裙摆，微歪着头向他展示，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欢喜。
    那一刻，他才明白，何为笑靥如花。
    原来这词不是比喻，不是形容，是实打实的描述。
    那情景太美丽，笑容太明媚，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看到。
    可他们的亲事还没有定下，平白多一身裙子，实在是引人注意，簪子小巧，不是亲近的人，不会注意到。
    宋英眨了眨眼睛，捕捉到了关键：“花样是你画的？”
    袁清点头。
    宋英心里顿如蜜糖化开，甜滋滋的，“你不是要准备院试嘛，还画花样，会不会耽误你念书啊？”
    “不差这一时半会。”
    “那会不会太费钱了，接下来的院试要去府城，花钱的地方多……”
    没等宋英说完，袁清便道：“不会，再贵的东西你喜欢，就很值得。”
    宋英只觉胸口像是被灌满了阳光，暖融融的，暗沉的夜都明亮了起来，拂过的湖风越发柔和，吹得人也好似轻盈了几分，似乎要跟着往上飘。
    她想笑，又担心笑出声让人听见，便抿着唇，可唇角却不听使唤地往上翘，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头顶的上弦月越发皎洁，照出泛着幽暗银光的湖面，像一块被风吹皱的绿缎。
    风从远处贴着水面滑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轻轻掠过，吹得二人发丝飞舞、缠绕，又像蝴蝶，追逐、嬉戏……
    船舱内，申婉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去了内间，打算开窗吹吹风，让脑子清醒一些。
    一掀开帘子，便看到外面船舷边立着两人，夜色太过朦胧，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大致看出是一男一女，身形还有些熟悉。
    今晚的文会，除开他们一行人，也有带家中姐妹来的，其中不乏官宦之家的小姐。
    一时间，申婉韵也不猜不出这两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一艘船从旁边经过，四周一下亮了很多，申婉韵看清了二人的脸。
    她看到宋英与袁清相互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眉梢眼角的情谊与欢喜却浓得化不开。
    她有些意外，又觉理所应当，同一个乡出来的，互生情意很正常，只是没想到袁清这个穷小子竟然放着七妹的示好不理，喜欢宋英这个村姑。
    旋即，她看到宋英手中简单的素银簪子，不由暗嗤，果真是穷小子，七夕送心上人礼物，也只拿得出这样寒碜的簪子，他们府里稍有些脸面的丫鬟都不会戴。
    嘁，就这样的人家，祖父竟还想让她嫁过去，果真应了那句话，平日里再是一样，一到出嫁就能看出嫡庶高下，袁清要真有那么好，祖父怎么不让五姐、七妹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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