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梅叔叔，是你故意给我这个项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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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苏清宜浑身酸软无力。
    昨晚的陆诀，借口说自己受了委屈要她安慰，导致最后，被他一遍一遍的压榨。
    坐在床上缓和了好久，苏清宜才下床去洗漱，化了淡妆遮住眼底的疲惫，去了公司。
    刚走到办公室，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一阵高跟鞋声急促地传来了。
    黄琳今天脸上罕见地挂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她快步走到苏清宜面前，双手往她桌子上一撑，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紧，“清宜，准备开香槟吧！”
    苏清宜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不解，“黄总？”
    黄琳深吸了一口气，音量提高了几分，向来沉稳的声线里透着狂喜，“东城的项目，咱们拿下来了！刚刚那边直接发来了初步意向书，点名让你下午过去对接走流程！”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安静的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拿下了？！”
    “东城那块肥肉真落咱们嘴里了？清宜姐牛逼！”
    “黄总，今晚必须你请客啊！”
    周围的同事欢呼雀跃，甚至有人兴奋地拍起了桌子。
    要知道，东城这个项目，在这个行业里是非常大的一块饼，意味着所有人下半年的奖金和绩效都要翻好几倍，这叫众人怎么不欢呼？
    在沸腾的欢呼声中，苏清宜也跟着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可若是仔细看，那笑意却浮在表面，并未真正到达眼底。
    她垂下眼帘，看着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电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高兴吗？自然是高兴的。
    为了这个项目，她带着团队熬了整整半个月的通宵，眼底的红血丝都没退下去过，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
    可是，心底那股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沉闷感，还是让她有些难受。
    作为项目的核心负责人，苏清宜比谁都清楚DT这份企划案的斤两。
    有诚意，够扎实，但这次在东城这个项目竞标公司中，DT绝对算不上是最强的，也算不上最好的，毕竟，东城本地就有不少优质的公司。
    抛开体量不如另外两家老牌头部公司不谈，单说地理位置，DT距离东城项目地隔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哪怕只算后期的沟通和驻场管控成本，DT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在商言商，资本从来不是做慈善的。
    正常情况下，东城那边怎么也该再压榨两轮，甚至进入惨烈的价格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飘飘地，连最后一轮公开竞标都省了，直接一纸意向书落下来，还刻意点名让她苏清宜去对接。
    这种明显的偏袒姿态，太明显，也太难看了。
    昨天中午在餐厅门口，她直视着梅执的眼睛，清清楚楚坦坦荡荡地说过，“我希望您在评估项目的时候，千万不要因为私人因素，就在工作上对我放水。”
    当时梅执笑得那么畅快，她以为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听懂了她作为苏再东女儿的骄傲。
    可结果呢？
    成年人的世界里，那些位高权重者的‘补偿’，总是来得这么强硬又自以为是。
    他用他以为好的方式，居高临下地抹杀了她和她团队半个月的拼命，把她准备真刀真枪拼来的成绩，变成了一场裹着糖衣的施舍。
    她不怕输，但她厌恶这种被剥夺了堂堂正正竞争资格的‘赢’。
    黄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眼底满是赞赏和干劲，“清宜，想什么呢？高兴傻了？这次你当首功，下午去东城那边对接，把合同细节敲定。带上小赵他们，气势别弱了。”
    苏清宜回过神，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涩意和隐隐的怒火强行压抑下去。
    她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理智，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下午的资料。”
    既然意向书已经发到了公司，这就不仅是她一个人的骄傲问题，而是整个团队的饭碗。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清高地拒绝，把同事们的努力付之东流。
    但是，这份‘人情’，她苏清宜绝对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就接受了。
    下午这场对接，她倒要亲自去问问这位梅叔叔，这到底算什么意思。
    下午两点，苏清宜准时带着团队出现在梅执下榻的酒店套房。
    助理客气地将他们迎进宽敞的会客厅，“苏小姐，梅总还在开一个跨国线上会议，麻烦各位稍等片刻。”
    大概过了十分钟，梅执穿着一件质地优良的深色衬衫从书房走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收敛了昨天的长辈姿态，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商人压迫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完全是公事公办。
    苏清宜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将DT的初步流程，预算控制以及合同细节一条条剖开核对。
    梅执听得很认真，偶尔抛出几个极其刁钻的问题，苏清宜也接得稳稳当当，滴水不漏。
    等所有细节敲定，梅执签了字，苏清宜让小赵他们先带着文件回公司。
    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套房的门刚一关上，苏清宜挺直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些，但看向梅执的眼神却依旧透着执拗。
    她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梅叔叔，这次东城这个项目，是您的意思，选择DT的吗？”
    从苏清宜踏进这间套房起，梅执就看出了这丫头眼底压抑的抗拒和不甘。
    他摘下眼镜，随手扔在茶几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笑着反问，“清宜，你对自己，对DT就这么没自信吗？”
    苏清宜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蹙起，冷静地反驳，“这不是自不自信的问题。我看过参与竞标的名单，排在前面的两家公司，无论是体量还是在东城当地的资源，都远超DT。而且DT在北城，异地管控的成本和风险太高。如果在商言商，DT绝不是最优选。您连最后一轮公开竞价都省了，直接定标……”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梅叔叔，我不希望因为我爸的关系，让您在工作上打破原则。这对我，对DT团队半个月的努力，都不是一种肯定，反而是一种抹杀。”
    梅执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梅执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清宜，你觉得我能在商场上活到今天，靠的是什么？感情用事吗？你爸当年是用命换了我的命。这份情，我就是把整个东城项目白送给你，都不够还的。”
    他转过身，直视着苏清宜的眼睛，语气冷硬了几分，“但我也同时掌管着上万人的饭碗，对公司的股东负责。我不可能拿公司的核心项目去扶贫。”
    苏清宜紧抿着唇，“那为什么……”
    梅执毫看着她，缓缓说道：“因为DT的方案最‘饿’。”
    梅执走回来，指了指茶几上那份刚才核对过的文件，“那两家头部公司体量确实大，但他们拿出来的方案太套路太油腻，他们只是把东城当成流水线上的一个普通项目在做。但DT不一样。你们的方案里，每一个数据，每一次实地勘测的细节，都透着一股拼了命想要咬下这块肉的狠劲儿。你们考虑到了他们没考虑到的下沉市场阻力，甚至连异地管控的成本损耗，都用极其极致的优化模式在企划里补平了。”
    梅执看着苏清宜微微错愕的神情，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清宜，我是给你开了绿灯。但这个绿灯，仅仅只是让我把DT的方案从那一堆备选里抽出来，亲自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而已。”
    他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目光里满是长辈的欣慰和对一个优秀后辈的赞赏，“你能拿到这个项目，是因为你的方案说服了我这个商人，而不是因为你是苏再东的女儿。”
    苏清宜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心底那股憋了一上午的闷气和尖锐的刺，像是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她以为梅执是在施舍，却没想到，真正看轻了DT，看轻了自己团队日夜拼命的人，是她自己。因为太过急于撇清关系，反而陷入了自证的怪圈。
    梅执看出了她的矛盾，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骨子里的傲气跟你爸一模一样，宁折不弯。太刚易折。有傲骨是好事，但别让你的傲气，成了刺向自己人的刀。”
    苏清宜垂下眼眸，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温热。
    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她听过无数的画饼和打压，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剥开表象，如此肯定她拼命厮杀的价值。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润硬生生逼退，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她站起身，对着梅执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公事公办的客套，而是极其认真地喊了一声，“谢谢您，梅叔叔。”
    梅执看着她，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波光，摆了摆手，“行了，别给我戴高帽。接下来的驻场和推进才是硬仗，要是DT拉了胯，我一样按合同扣违约金，毫不手软。”
    苏清宜直起腰，唇角终于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您放心，这违约金，您这辈子都别想从我手里扣走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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