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验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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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娆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看向那坛合欢酒的封泥。
    明晃晃的烛火下，红封边缘一个清晰的月牙形凹痕，毫无遮掩地映入众人眼帘。
    那痕迹虽小，但在这种刻意指认下，显得格外刺目。
    孟娆迎着四面八方或惊疑或审视的目光，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一礼。
    “陛下，娘娘，口说无凭，标记仅为佐证，酒中是否真有异物，还需实证，臣恳请，当场验毒。”
    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面面相觑中，人人都不敢说话，这罪过太大。
    一直端坐于上的皇帝，此时也知此事无法善了，说难听点，这涉及皇家颜面。
    他面色沉沉。，眸光在孟娆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那坛酒，最终颔首。
    “准。”
    “谢陛下恩准。”
    孟娆长舒一口气，平静起身。
    压下后怕，孟娆掐着掌心，让自己稳住。
    还好她做了准备，但这事儿还没结呢。
    孟娆步履沉稳走到大殿中央，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取出了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青玉瓷瓶。
    这瓶中的药粉是她根据古方改良配制的显色剂，对多种毒素有特殊反应，尤其是针对一些慢性毒物，比寻常银针更为敏锐。
    她拔开瓶塞，把少许药粉，均匀地撒入了那两盏酒杯中。
    众人盯着她的动作，药粉沉在杯底，酒液依旧澄澈诱人，在宫灯下流转着蜜色的光。
    杜若薇紧绷的肩颈松了一丝，她像是终于抓到了把柄，讥诮一笑。
    “孟娆，这酒看起来并无异样，你御前放肆，扰乱吉时，究竟是何居心！”
    有力的声音落在大殿，也如一个压迫的钟，死死压向孟娆。
    几位原本因标记而对孟娆之言将信将疑的官员，见状也皱着眉，看向孟娆的眼神带上了怀疑。
    顾鹤白看着诺大殿中撑着的女人，指尖捏紧。
    他张了张唇就要说话。
    可孟娆却抬起眼，眸中清明坚定。
    “还请杜姑娘稍安勿躁。”
    那其中的坚毅让顾鹤白精心，话语咽回。
    既然她要等，那他便陪着。
    他知道，孟娆素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儿。
    果不其然，就在她话音落下不到三息，异变陡生。
    只见那两盏金杯中的酒液，如同被人注入了浓稠的污血般，从杯心与药粉接触的那一点开始，迅速晕开一片暗沉污浊的红。
    两杯酒，在短短几个呼吸内，变成了两汪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再也看不出半点美酒的影子。
    “啊——！”
    “天啊！”
    “毒！真的是毒酒！”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人人色变，一些沉不住气的更是惊得从席位上站起，带倒身前的杯盏也浑然不觉。
    杜若薇脸上那抹血色，也在酒杯开始变色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死里逃生的后怕而急剧收缩涣散，仿佛亲眼看到了索命的无常挥舞着锁链站在自己面前。
    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亲手端起那杯酒，喝下去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四肢百骸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
    一直站在她身侧的顾鹤白，见状连忙伸臂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及时稳住了她的身形。
    “太医！”顾鹤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眉头紧紧皱起，急忙道：“快过来看看杜姑娘！”
    只是眼眸深处，黑沉的湖底就像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在掠过堂上的身影时，才有几分波动。
    立刻有两名反应过来的太医疾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杜若薇，引她到一旁座位上，又是把脉，又是察看脸色瞳仁的。
    现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杜若薇的受惊，显得更加混乱。
    “岂有此理！”一声低沉却蕴含着雷霆之怒的喝斥，如同重锤砸下，压灭了殿内所有嘈杂。
    皇帝威严肃穆的脸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眸中燃着熊熊怒火，视线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缓缓从御座上站起，明黄的袍角无风自动。
    “好，好得很！”皇帝声音冰冷彻骨，蕴含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太子的婚前大宴上，竟有人敢用如此龌龊阴毒的手段，谋害储君，毒杀未来太子妃，这是要断我大梁国本，乱我朝纲！”
    他一掌拍在身前御案之上，砰然巨响震得案上器物跳动，也震得殿下众人心肝俱颤，腿脚发软。
    “查！”皇帝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森然杀气，“给朕彻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朕倒要看看，是谁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福全。”
    御前总管太监福全早已躬身侍立在一旁，闻声立刻出列，跪伏于地：“奴才在。”
    “将今日所有经手此宴酒水，食材的一应涉事宫人，无论品级，即刻全部收押，给朕严加审讯。”
    皇帝胸膛起伏，显然是怒极：“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朕要主谋，要同党，要知道这毒从何而来，经何人之手，要这幕后所有的魑魅魍魉，一个不漏，全部给朕揪出来！”
    说罢，他凌厉的视线扫过全场：“殿内所有人，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未经朕允许，不得擅离半步。”
    “奴才遵旨！”福全高声应道。
    他利落起身，转身面向殿门方向，抬手一挥。
    早已待命多时的侍卫，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大殿，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令人心头发紧。
    他们迅速分散，面无表情地控制了殿内各个出入口，腰间佩刀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寒芒。
    相关管事的太监宫女被带了下去，原本喜庆祥和的殿堂，顷刻间变成了森严肃杀的牢笼。
    孟娆静立在殿上，嘴角微勾。
    她自然有更婉转的方式，至少不这么声势浩大。
    可对方都来要她的命了，她又何必再顾及，大事化小，只会让幕后之人轻易逃脱。
    此时纵然皇帝不爽她至极，但碍于面子，也会彻查。
    孟娆素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后殿的方向，隐约传来惨叫和刑具碰撞的闷响，每一声都敲在殿内众人的心头。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才渐渐平息。
    脚步声响起，福全脚步匆匆地从后殿返回，重新步入气氛凝重的大殿。
    他脸色比离去时更加严肃，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福全行至御阶之下，垂首禀报：“回禀陛下，经审讯，酒监张贵已招供。”
    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皇帝下颌紧绷，冷声命令：“说。”
    福全提高了声音，确保殿内的人都能听清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语速快而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张贵称，靖王世子府上的一名管事，于三日前私下寻到他，命他把相思断伺机下在合欢酒中，并承诺事成之后，助他全家脱去奴籍，远离京城，享后半生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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