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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平心中暗喜，运来天地接同力。
他听见了那声惊呼，也看见了那只从沙棘丛里窜出去的沙鸡。
灰褐色的羽毛，贴着沙面跑了十几米，钻进另一丛灌木消失了。
之前的兔子，现在的沙鸡，来的正是时候。
不过也侧面证明了，踏实种树，连这片土地都帮衬他。
周秘书长的脚步停住了。
他盯着沙鸡消失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平沙绿化居然真的在踏踏实实的种树。
贫瘠的沙漠居然真开出了纯白的花。
刘组长走到原先的沙棘地方，扒开沙棘丛的根部看了看。
“这里有粪便痕迹，不止一只。”
“从粪便的分布密度来看，这片区域长期有小型鸟类活动。”
周秘书长转过身。
“苏平，你们这片林子里，经常有这种情况？”
苏平走上前两步。
“最近几月开始出现的。”
“除了沙鸡，还有野兔。”
“数量不少，多到已经开始啃食树苗了。”
“我们安保部都要安排人去抓，不然新种的苗子扛不住。”
周秘书长愣了一下。
“野兔？”
“沙漠里有野兔？”
苏平点头，“抓了不少。”
周秘书长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刘组长。
刘组长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沙土。
“秘书长，这个现象很能说明问题。”
“沙漠地带本身不具备支撑小型动物种群的条件。”
“有动物出现，说明这片区域的植被已经形成了初步的食物链。”
“植物提供种子和嫩芽，昆虫依附植物繁殖，小型鸟类和哺乳类动物跟着过来。”
“这个过程不是几天能形成的，需要植被稳定覆盖至少两到三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
“换句话说，这片林子的存在时间和质量，都经得起推敲。”
“动物不会骗人。”
最后五个字落下去。
周秘书长站在沙棘林里，四周安静了几秒。
“动物不会骗人。”
他把这句话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三个县的人会骗他。
数据会骗他。
材料会骗他。
绿漆可以骗他。
塑料叶子可以骗他。
但一只活生生从灌木丛里蹿出来的沙鸡，骗不了他。
它没有台词，没有剧本，没有人安排它在这个时候出场。
它出现在这里，只因为这里有它能活下去的环境。
周秘书长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团从丰台县开始就堵着的闷气，终于散了大半。
他从上任以来经手了不少项目。
大多数时候看到的都是文件上的数字和汇报时的口号。
真正能让他在现场松一口气的，少之又少。
现在在其他几个不好的样本对比下，平沙县这种踏实干活的就弥足珍贵。
“老刘。”
他喊了一声。
刘组长应声。
“你带着专家组，再往深处走走。”
“多采几个点的数据。”
“回去之后我要一份完整的技术评估报告。”
刘组长领命，带着几个技术员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周秘书长转过身，看着苏平。
“你刚才说，野兔多到要派人去抓？”
苏平回答得很平。
“对。”
“再不控制，它们会把新种的苗子啃秃。”
“抓回来的野兔，一部分加餐，一部分放了。”
“抓大不抓小，抓公不抓母。”
周秘书长听到最后一句，顿了一下。
“这规矩谁定的？”
“我定的。”
“野兔繁殖能力强，全抓光了，生态链就断了。”
“留种，让它自己繁衍，控制数量就行。”
周秘书长的手揣进裤兜里，没再追问。
平沙绿化是专业的，做事确实有些专业。
他在心里把苏平这个人又重新掂量了一遍。
种了近千万棵树，存活率报了百分之八十八，不多报一个点。
沙漠里跑出了野兔和沙鸡，他的第一反应是保护生态链。
抓兔子都有规矩。
这种人，要么是装出来的，要么是骨子里就带着这股劲。
从今天接触下来的所有细节来看，装不出来。
“走吧。”
周秘书长往回走。
“去你们的种植一线看看。”
苏平跟上。
“工人这会儿正在栽苗，从这里开车过去十五分钟。”
车队重新上路。
车厢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审视感消退了大半。
几个随行的省里干部在小声交流。
“这地方确实干了实事。”
“是啊，跟丰台县完全两码事。”
“你看那些树的根系，扎得多深，那不是一两天能种出来的。”
周秘书长坐在前排，没有参与讨论。
他在想另一件事。
省里对治沙工作寄予厚望，各县都递了漂亮的材料上去。
本来应该是走一圈，拍几张照片，回去写个总结报告就完事了。
结果丰台县给他整了一出绿漆大戏。
定河县搞塑料叶子。
安平县插死树苗凑数。
三个县全线崩盘。
他当场免了一个县长，接了两份自首材料。
这要是四个县全军覆没，他回去怎么交代？
治沙是省里挂了号的重点工程。
上面拨了钱，定了指标，给了政策。
结果底下全在造假？
这个锅，最终会落到谁头上？
所以平沙绿化的存在，对他个人而言，意义重大。
它是唯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成果。
是这趟考察唯一的遮羞布。
也是整个西部治沙板块，目前唯一能站得住脚的标杆。
如果查出一些有瑕疵的东西，他现在都觉得可以接受。
毕竟平沙县种了这么多，吃点也没有什么关系。
平沙县还是要好好的宣传的。
“告诉宣传部，要注意素材收集。”
车上的其他人一听，立马精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