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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平把盛满兔肉的不锈钢餐盘推到沈秋面前，红亮的汤汁顺着肉块往下淌。
沈秋盯着盆里冒热气的兔肉。
“沙漠种树难上加难，出现小动物更是说明治沙有突破性进展，活物是最好的宣传亮点。”
“苏总，先不急着去后院，咱们边吃边聊，吃完饭立马去拍那批活兔子。”
苏平拉开长条凳坐下，心里给这位省台首席记者点了个赞。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不需要他费尽口舌去引导，沈秋自己就能顺着一根兔骨头，摸清整条生态恢复的脉络。
这就是省台记者的专业素养，政治觉悟和新闻嗅觉都顶格。
一盘热气腾腾的野味端上桌，比十份盖满红章的总结报告都管用。
电视台的镜头直接面向千万级以上的普通观众。
老百姓看不懂复杂的土壤有机质含量报表，也懒得听什么微生物菌剂配比参数。
大家伙儿看到荒凉的沙窝子里不仅长出了树，还跑出了肥硕的野兔，第一反应就是这地方真活了。
草木繁茂，动物成群，这是最直观的生命力体现。
丰台县用绿油漆喷涂死树苗的丑闻还在坊间发酵，周边几个县的治沙工程全都成了笑话。
这时候省台的王牌栏目放出平沙绿化员工在食堂大口吃野兔肉、后院铁笼子里关着几十只活兔子的画面，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假树苗招不来真兔子，绿油漆也喂不饱长耳朵的兔子。
这批野兔一旦在电视画面里露面，平沙绿化后续的商业版图就能顺理成章地铺开。
不管是即将立项的沙漠生态旅游区，还是挂在梭梭树根部的肉苁蓉深加工产品，全都需要一个原生态、无污染的金字招牌。
省台记者亲口认证的野生兔群，就是最硬核的品质背书。
苏平甚至不需要给省台支付一分钱的广告费，对方还会加班加点把这段素材剪辑成最具吸引力的宣传片头。
把每一份资源都利用到极致。
苏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兔腿肉放进碗里。
“沈记者尽管敞开吃，后院笼子里那二十几只活蹦乱跳的，下午随便你们怎么拍。”
沈秋也不矫情，夹起一块麻辣兔肉送进嘴里评价道：“不错。”
几个年轻的摄像师和收音师早就饿坏了，端起大白馒头就着红汤狼吞虎咽，吃得额头冒汗。
食堂大厅的另一侧，几百名刚从沙地里回来的工人正围坐在餐桌旁。
大家伙儿端着不锈钢饭盒，一边啃着大骨头，一边往苏平和省台记者这桌瞟，嗡嗡的议论声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二号种植区的老李头用筷子头指了指角落里架着的摄像机，满脸红光。
“瞧见那边穿灰马甲的女同志没，那是省城电视台的大记者，上午还在咱们管区拍了我老半天！”
坐在对面的二柱子咽下嘴里的排骨肉，挺直了腰板。
“我们种树人也是好起来了。”
旁边打饭的同村老汉把饭盒往桌上一磕，嗓门洪亮。
“不仅仅有大官下来检查，电视台的人还专门下来一趟。”
二柱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星子，压低声音凑到几人中间，满脸的显摆。
“你们天天在三号区闷头挖坑，还没去镇上新开的那家农商行看过吧？”
“前天发了那三百块钱的月结改革补贴，我去银行取钱，居然我们平沙绿化还有专属柜台，我滴个乖乖。”
“我们平沙绿化也是有特权上了。”
老李头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瞪大了眼珠子。
“啥叫专属柜台？去银行取钱还能分三六九等？”
二柱子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那可不！大厅里头挂着红底黄字的牌子，上头写得明明白白，平沙绿化员工优先通道！”
“镇上那些做买卖的小老板排了老长的队，我穿着咱们公司这身褂子走过去。
银行里头穿制服的漂亮女娃直接把我领到最里头的窗口，两分钟就把崭新的票子递出来了，连队都不用排！”
周围几桌的工人全都竖起了耳朵，一个个听得眉飞色舞。
“乖乖，以前咱们去县城银行存个几百块钱，看门保安都拿斜眼珠子瞅人，嫌咱们鞋底子带泥。”
“现在倒好，穿这身工作服比穿西装还好使！”
“还不是沾了苏总的光！咱们公司现在五千多号人，每个月几千万的工资往外发，银行行长见了苏总都得点头哈腰！”
“幸亏前几天王二毛闹事的时候咱们没跟着瞎起哄，要不然这会儿也跟着去丰台县喝西北风了！”
工人们哄堂大笑，食堂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沈秋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阵阵议论，放下手里的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基层工人这种发自肺腑的自豪感，演是演不出来的。
一家民营企业能把普通农民工的腰杆子撑起来，甚至让当地金融机构专门开辟绿色通道，这背后的经济带动效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庞大。
让所有员工感到自豪，这才是真正的企业。
“苏总，咱们去后院看看那批生态功臣吧。”
苏平起身引路，一行人穿过食堂后厨的走廊，推开后院的铁皮门。
阳光下，二十几铁丝笼子一字排开。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两只皮毛灰黄、体型健硕的沙漠野兔，地上撒满了碎胡萝卜丁和白菜帮子。
听到脚步声，笼子里的野兔受到惊吓，立刻竖起长耳朵，后腿用力一蹬，一阵骚乱。
摄像师立马扛起机器凑上前，将镜头贴在铁笼子外侧，给了野兔皮毛和大眼睛一个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