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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静还是建议了一下。
“进入十一月，气温继续往下掉，外地调过来的树苗在路上冻的时间更长，死苗率肯定还得往上涨。”
“照这个亏法，一个月下来光烂在沙地里的树苗钱就要五百多万。”
二区队长为了表现自己，顺着赵静的话就接了茬。
“可不是嘛，咱们工人在沙窝子里一锹一锹挖坑，看着拉过来的苗子蔫头耷脑，种下去过几天就变干柴火，大伙儿干着也心疼。”
“这哪是种树，纯属拿钞票往沙坑里填。”
旁边几个分区队长跟着点头，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在会议室里嗡嗡响了起来。
苏平听得一清二楚。
赵静查账盯着的是账面上的采购损耗率。
分区队长们盯着的是自己辖区的存活率考核指标。
他们的算法全基于传统林业的商业逻辑。
在普通造林工程里，一棵梭梭苗的采购价加人工成本是两块钱，种死一棵就净亏两块。
可在苏平的账本上，底层逻辑完全相反。
他目前拥有一千四百万棵存活树木，意味着他的账户每天产生一千四百万元的资金。
只要每天外购的十二万株树苗里能活下一半，系统第二天就会为这六万株新活下来的树苗结算六万块钱。
并且只要树不死，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持续不断地产生收益。
所以他不会亏。
但他也不会解释为什么。
他根本不需要向赵静或者任何一个高管解释这套算法。
更不需要他们理解为什么公司宁可当冤大头也要全盘吃下马富源和李东的次品苗。
前一个月在会客室，远景资本的周哲和长河基金挥舞着几个亿的支票想要入股平沙绿化，被他当场顶了回去。
如果今天会议室里坐着外部风投派来的财务董事，看到每个月四百多万的烂苗亏损，绝对会阻止的。
企业里多一个股东，就多一张掣肘的嘴。
平沙绿化从注册那天起，就属于他苏平一个人控制。
公司不需要董事会争论，不需要向任何投资人交代财报，他苏平的意志就是平沙绿化的唯一铁律。
哪怕指令在别人眼里荒唐得离谱，底下这六千五百号人也只需要闭上嘴照章办事。
苏平放下茶杯，瓷杯底座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二区队长脖子一缩，把后半截牢骚咽了回去。
“账不用你们算。”
“财务部只管按时打款，采购部只管按数收苗，种植部只管把树给我埋进沙子里。”
“哪怕运过来的树苗十棵里死八棵，只要还有两棵能喘气，就得照常付款、照常下地。”
“把树给我好好的种好最重要。”
这话一出，后排十几个分区队长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只要不扣他们手底下弟兄的绩效工资，管他埋下去的是活苗还是柴火棍，给钱干活天经地义。
赵静张了张嘴，看着苏平毫无商量余地的架势，只能服软。
她只是想表现表现接近苏平罢了。
苏平翻过一页文件夹，直接抛出第二个议题。
“十月马上过去，再有半个月，就要进入冬季。”
“而我们平沙绿化，整个冬天，全员照常种树！”
刚松了一口气的会议室，瞬间又炸了锅。
沙漠冬季还种树，今天直接确定了下来。
一号种植区队长：“苏总，大冬天怎么种树啊！”
“咱们乌拉沙漠到了十一月中旬，北风刮起来跟刀子割肉似的，困难加倍啊！”
二区队长紧跟着站起来附和。
“老李叔说得对！”
“谁家大冬天还往沙地里跑，这活儿根本没法干！”
工程部长孙明亮也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施工规范手册。
“苏总，从工程角度来看，冬季低温施工的机械故障率会翻倍。”
“柴油在零下十几度就会结蜡，挖掘机和打坑机打不着火，强行作业的话，液压油管很容易爆裂。”
会议室里七嘴八舌，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平让众人讨论了一阵子。
这帮人全在用老黄历和常规工程思维来套平沙绿化的盘子。
苏平在农大念书，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沙生植物的生理特性。
梭梭和沙棘本就是极度耐寒的荒漠物种。
只要操作得当，冬季反而是打破种子和苗木休眠期的最佳窗口。
加上系统那逆天的存活率兜底，只要树苗进土的时候根系没死透，系统判定存活后，哪怕地面部分被寒风吹干，地底下的根须依然能死死锁住生机。
只要活着种下去，他得利。
苏平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谁告诉你们冬天种树活不了的？”
苏平看向老李头和几个分区队长。
“冬天种树也是有窗口期的。”
“梭梭苗在进入生理休眠期，停止了枝叶生长，所有的养分全部回流到根部，栽种下去根本不会出现夏季那种蒸腾脱水死亡的情况。”
“等到明年开春三月份，气温一回升，咱们种下去的梭梭，直接就能抽芽返青，生长期比春季植树整整提前一个月！”
“沙漠冬天种树，本质上就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精准利用土壤彻底封冻前的窗口期，让树苗在休眠状态下完成根系与沙土的贴合，为明年的爆发式生长抢占先机！”
“我念了四年林学，就按我说的执行就行。”苏平直接压下所有反驳。
能干就干，不干换个人干。
树一定要种的。
苏平一番话掷地有声，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老李头缩了缩脖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颊涨得通红，他也是为了公司好。
没想到苏总太自我。
二区队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平时在工地上靠着老经验倚老卖老，在苏平这套扎实的林学理论面前，连半句反驳的词都憋不出来。
新上任的种植部长周卫国则是飞快地记录要做的事情。
他早就看出来苏平是一个说一不二的老总。
人家做出来的决定，连老资格赵静都不能改变。
几个种树队长还反驳上了，当然这些人的心情能理解，但最终其实还是要服务好苏平的。
老大说种就种被，反正也发钱。
赵静在旁边也彻底闭上了嘴。
老板连植物生理学和土壤水文学都搬出来了，明摆着是铁了心要冬季施工，谁再拿成本说事就是不识抬举。
苏平扫视全场，见再无人敢提出异议，直接拍板。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按照我说的执行，谁执行不了就提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