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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耘脱外套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
“还是没有吗……”冯菲小声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没再追问，只站起来，把薄毯叠好。
“我去给你放水……”
“我自己来。”
两个人各自收拾，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冯菲背对着他，很快呼吸又匀了。
卓耘在黑暗里睁了会儿眼，把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第二天一早，冯菲刚进公司，包都没放下，同事就喊她。
“冯经理，九点半大会议室，老板亲自拉的会，点名让您参加。”
“我？”
“嗯，刚发的通知。”
她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
主管的位子坐了没几天，副经理的任命刚下来，活儿倒是一夜之间全找上门了。
她把包往椅背上一挂，带上电脑就往会议室跑。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号人，气氛不大对。
老板坐在主位，脸色沉沉。
财务部经理老黄拿着一沓单子：
“……合同是签了，章也盖了，约定的首付款日期前天就到了。我这边催了三回，对方财务一回一个说法，今天说流程没走完，明天说总监出差，后天干脆不接电话。”
“华森这么大的集团，赖我们这点钱？”有人问。
“人家不赖，就是拖着。”老黄把单子往桌上一墩，“拖字诀，懂吗？咱们的现金流拖不起。生产线那边材料款还压着，再不来现金，下个月发工资都难。”
会议室里嗡嗡议论起来。
老板敲了敲桌子：“都别吵，说对策。谁去跑这一趟？”
没人吭声。
业务部的人集体低头看本子。
半年都没啃下来的客户，好不容易签了单，钱却卡在那儿，谁去谁烫手。
老黄的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忽然落在冯菲身上。
“冯经理——”
冯菲心里咯噔一下。
“华森这单，是你谈下来的。”老黄笑眯眯，“既然你有本事让华森签字，那肯定也有本事，让华森打款。都是打过交道的关系，总比我们这些生面孔上门吃闭门羹强，对吧？”
一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冯菲握着鼠标，还没来得及开口，主位上的老板已经顺势点头。
“有道理。”他说，“这事就交给冯菲了。老黄，你把资料整理一份给她。冯菲，这个款，公司上下都看着，辛苦你跑一趟。”
不是询问。
是通知。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她一句愿不愿意，也没有人问她办不办得到。
冯菲沉默两秒，站起来。
“好，我试试。”
散会出来，她抱着资料回到工位，刚坐下，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她捂住嘴，快步冲进洗手间。
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眼泪倒先逼出来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冯菲立刻关了水，闪身进了旁边的隔间，把门轻轻带上。
“……听说了吗，华森的款，又压她头上了。”
“能不压吗？全公司就她跟华森老总说得上话。”另一个声音嗤笑，“我倒想看看，她这层关系，能用到什么时候。”
“就是。人家华森又不是冤大头，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开绿灯？我听说，这次就是故意的，钱卡在财务，谁去都不好使。”
“等这个单子做完，我看她还有没有那个本事和运气，再接下一个华森。”
“副经理哟，升得快，也得看坐不坐得稳。”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笑声远了，高跟鞋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隔间里，冯菲背靠着门板，慢慢抬起手，覆在小腹上。
谁都想看她笑话。
可她偏要坐稳经理的位置，还要坐得长长久久。
这些人越是唱衰，她就越要把这次机会牢牢攥在手里。
……
下午两点，冯菲抱着资料，出现在华森集团财务部。
前台通报之后，把她领进会客区，倒了一杯水，然后……
就没有下文了。
二十分钟……四十分钟……一个小时。
那杯水从温的，变成凉的。
期间只有一个实习生路过，冲她歉意地笑了笑，说财务经理在开会，让她再等等。
冯菲看着那扇紧闭的经理办公室门，里面静悄悄，一点开会的动静都没有。
她明白了。
人家不是在开会，是故意晾着她。
又等了一刻钟，冯菲耐心逐渐告罄。
期间不少人路过，却没有一个过来搭理她。
冯菲皱眉，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打，又欠一次人情。
可不打，今天这杯水喝到下班，估计都没人来招呼她谈正事。
她想起早上会议室那十几双眼睛，还有洗手间里同事的背后蛐蛐……
最终，那通电话还是拨了出去。
没响两声，那头就接了。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热络：
“冯小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钱总，打扰了。”冯菲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是这样的，我们公司那笔款，按合同前天就该打款了，我现在在贵司财务部，想当面跟经理核对一下流程，可经理好像很忙，我等了快三个小时……”
话还没说完，钱鹏飞那边已经笑了。
“真是抱歉，底下的人不懂规矩，怎么能让冯小姐等？”
“我不……”
钱鹏飞：“不用多说，我都懂，这件事我来处理，冯小姐先坐会儿。”
“钱总，其实——”
“放心，我会安排妥当。”钱鹏飞再次打断。
没有给冯菲拒绝的机会，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不到三分钟，会客区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财务经理亲自过来，额头上带着汗，隔着老远就伸出双手。
“冯经理！哎呀呀呀，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底下人不会办事，让您久等了，快请快请，到办公室说话。”
冯菲被客客气气请进了那间她等了三个小时都没能进去的办公室。
茶重新泡，财务经理亲手给她斟上，赔罪赔笑，连连解释：
“打款流程卡在了盖章环节，恰好负责这块儿的同事出差了，其他人都没有动章权限，这才无奈地一拖再拖。不过——这位同事两小时前已经下飞机，这会儿估计快到公司了，所以您放心，章很快就能盖。”
冯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