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请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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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威碾压如潮，二人道念自石梁法身深处缓缓掠出，遥望深处那尊庞然黑影。
    黑影沉寂不动，万兽碎骸拼凑交叠，虎首熊臂蟒躯猿脊层层堆砌，愈发像是一座不知搁置了多少万载的妖冢。
    且那空腔深处的血光，更是在浑浑涌动，吞吐翻涌，裹挟磅礴万兽碎骸残余道蕴汲入其中。
    道衍道念悬于汪洋上方，阵盘玄机急转，将那血光涌动的轨迹一缕缕拆解推算，面色越来越沉。
    周平亦将土德道念展至极限，沉入黑影边缘，触探其玄妙神异。
    而这些万兽碎骸的拼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一套极古老的道纹走势，每一处都衔接得恰到好处，将不同兽躯道蕴脉络串联贯通，最终汇于正中那方空腔。
    就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漫长岁月中将这一切精心编排。
    道衍率先退回石梁法身之内，道念传音沉涩。
    “浑迟妖王修万兽之躯，搏杀蛮荒万载，道行不可谓不高。但以通玄之境，身魂残留至多存世数千载，便会被大道消磨殆尽，绝无可能撑过万载。”
    “除非，有外力介入。”
    道衍顿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更遥指那空腔深处涌动的血光。
    “昔年浑迟为窥登大道至强，以身谋算血道，据史书所定，其道寿耗尽，最终陨绝于世。”
    “而如今看来……只怕并非如此。”
    二人道念交汇碰撞，在那恐怖道威的倾轧下，不断崩灭重聚，却始终未退。
    “其谋算血道，多半被反算。”
    道人接过话头，声音低缓，“而浑迟妖王之本源在身陨后，应当溃散归道，但此地所见，万兽碎骸有引聚之迹，并非自然沉积。”
    道衍缓了缓气息，手中玄机停转。
    “如此看来，那传说中的血道古尊……”
    “只怕当真存世。”
    血道。
    苍茫六道之一，掌生灵血脉演化之权，其道恢宏磅礴不亚于肉身大道，却极少有人提及。
    原因很简单——血道存有大恐怖，更疑似有古老至尊掌御其内。
    只不过，关于其是否真的存在，无从得知，就连龙祖那等存在都不知其是死是活，万族史册亦只余些许传说记载。
    但此刻，那空腔深处涌动的诡异血光，却像是在同他们佐证一样。
    “浑迟万兽之躯，本就是肉身道中最庞杂的道蕴载体。”
    道衍道念不断推演，沉声低语：“倘若这血道古尊所为，以某种手段将浑迟陨落后逸散的本源碎片强行引聚于这肉身大道深处，再借万兽碎骸为巢，汲取肉身道蕴，喂养血光……”
    “养体。”
    道人吐出两个字，也让道衍微微一滞，旋即颔首。
    如此看来，这极像是血道古尊在肉身大道深处，借浑迟妖王残余道蕴为壳，以漫长岁月孕育一具全新道身，一具融汇了万兽精粹、浸淫肉身大道不知多少万载的恐怖道身。
    “当真是好谋算。”
    道衍所言，自不是无故放矢。
    毕竟，肉身道作为苍茫万族的根基大道，其浩瀚磅礴，勾连芸芸众生，而这也导致，此道几乎不可能出现道胎至强，就连通玄果位都难以常定，数千载便沉消归道。
    在如此情况下，鲜有存在会逆承大道侵蚀，探寻其内玄妙，就连那些肉身道妖王亦是如此；包括他们二人，来此谋算，也是想为人族谋一生路。
    那血道古尊在此谋划，那几乎是瞒天过海，且一旦孕育功成，降世而出，那只怕道至绝巅……
    这般想着，那大道倾轧也瞬息暴涨，石梁法身传来密集碎裂声响，暗金纹路大片崩落。
    “走。”
    周平道念一收，土德掌印重重落下，将大道天威强行隔绝，道衍万千玄机同时收紧，拽住石梁残躯，自肉身大道深处飞速退出。
    而自始至终，那尊庞然黑影都未有半点异动，血光依旧缓慢涌动着，沉寂无声。
    它知道有人来过，也知道来人已走，但根本不在乎。
    ……
    秘境内，三人各自落定，石梁靠在碎岩上，法身破损近半，吞噬灵蕴缓慢运转修补，虎目中赤金光泽黯淡了不少。
    良久，道衍开口，声音在秘境内回荡。
    “若让其继续蛰伏下去，那尊道身一旦孕育功成，以血道古尊的底蕴手段，一朝降世，只怕不逊于当今任何一位道胎至强。”
    道人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这自不能让它成，倘若让其再执掌肉身大道，那苍茫也将大祸。”
    道衍抬首望他，二人目光相触。
    “请星鸢、元昭道友前来如何？”
    道衍沉默了三息，摇头。
    “南疆诸王仍在，边境不可无人镇守。”
    道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人族天君只有这么几位，每一位都系着一方安危，抽调其中任何一位，都可能让异族寻到破绽。
    况且，纵使全部到齐，在肉身大道深处，同血道古尊的手段交锋，胜算也极为渺茫。
    毕竟，这肉身大道，天君道念入内，自身就要承受恐怖倾轧，道力十不存三，而那古尊蛰伏此间不知多少岁月，早同大道融合相依，占尽地利。
    二人对视无言。
    石梁这才出声，声如擂鼓，却带着几分疑惑。
    “天君，既然我等动不了那东西，那就先放着，日后再图不行吗？”
    道衍扫了他一眼。
    “放着？”
    “你方才体内万兽精粹暴动，是什么感觉，不用我说吧。”
    石梁面色微变，嘴唇翕动，终究没有辩驳。
    道衍收回目光，转身踱步，阵盘在掌间翻转不休。
    “那古尊在肉身大道深处养体，汲取万兽道蕴，但凡同肉身道有牵连的存在，都有可能被其影响。”
    “你今日尚能压住暴动，那来日呢？”
    “万族妖属呢？”
    “苍茫诸域，亿万生灵，有几个能察觉自身血脉正被悄无声息地汲取？”
    秘境再度沉寂，道衍立于破碎崖壁前，背对二人。
    许久，其才吐出一口浊气，骤然转身，直望道人。
    “既然此事，你我办不了。”
    “那便登高太虚，请剑尊赐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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