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二十八尊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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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净土高悬寰宇。
    那一朵朵金白莲瓣层层绽放，每一片都大如百里山岳，花瓣之上道纹流转，承载着度化万灵的宏愿之力。
    净土根基落于罡穹之中，更是将那凛冽罡风都压得平复沉寂，再无半分肆虐之势。
    异象恢宏浩瀚，竟似一方新天正在成形。
    那净土光辉洒落苍茫，所过之处，万物安宁，就连远方战火余波搅动的紊乱气机，也被这股愿力抚平了大半。
    周平三人立于天穹之下，仰首注视着这方前所未见的景象。
    定元罗盘在周平掌间微微转动，感知着净土之中传来的道蕴波动，眉心微皱，那道蕴的性质同寻常天君截然不同，不像某一位强者的道威，反而更接近天地法则本身的显化。
    正思量间，面前虚空泛起涟漪。
    一道朦胧身影凝显而出，身披道袍袈衣，面容慈和，双手合十，气息平和亲切。
    玄一慧明度世神君。
    三人目光落在这道身影之上，片刻后，各自面色都微微一变。
    其气息虚浮飘渺，不似生灵，倒像是一缕凝而不散的云烟，道蕴更是诡异，既非度化一道的宏大庄严，反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人道之流，温润恢宏。
    周平定定看了片刻，率先开口。
    “道友此身，想必就是应对异族的手段吧？”
    那明陀化身微微一笑，笑意之中虽有慈悲，却并非彻底漠然，而是尚存一丝人性。
    他颔首：“道友高明。”
    “贫道既舍身求法，志在庇护人族与芸芸众生，大宏愿在心，自不会留下后患，贻害后世。”
    “吾身已不存。”
    这五个字说得平淡，却让元长空手中长剑嗡鸣不止。
    星妤晴周身星辉也是一顿。
    玄一神君继续道：“我已化三恒五浊八法，合十六法相，另有六度六尘十二虚身，此为我玄一教二十八尊相。”
    “纵有妖邪算计，致使数道变折，亦可拨乱反正，以匡普渡救世之义。”
    “而此身，名曰大玄明慧相。”
    话音落下，天穹之上，莲花净土深处隐约浮现出二十八道光柱，每一道都对应着一方尊相席位，光华各异，却又同出一源，彼此勾连，浑然一体。
    周平三人无不沉默。
    二十八相。
    这不是分身之术，也不是留影残念。
    这是将自身道基真性彻底碾碎，揉入果位法则当中，化作二十八个恒定的传承席位，后来者只要道行足够，身心言行都合尊相理性，便可登位为一方明陀。
    但也仅仅是借尊相权柄行事，并非尊相之主，一旦言行有违，尊相自行移位，失格者便重为座下法师。
    这一手，可以说直接将异族觊觎【慧明】果位的可能，从根子上斩断了。
    毕竟，哪怕异族将玄一教上下屠杀殆尽，只要二十八尊相仍在运转，果位便不会空悬，任何不合理性的存在都无法染指。
    且就算异族渗透其中，千百载言传身教，秉行戒律，其最后也只会是玄一明陀，而非异族卷裔。
    只是这代价，便是玄一慧明从此不再为一尊天君。
    二十八尊明陀各自为政，实力只与玄丹境对等，虽可因教众香火壮盛而拔高，却再也无法汇聚为一。
    一位天君，换得二十八位真君宝位，果位恒定不移。
    这笔账，也不知是得是损。
    周平微微躬身，持礼至重。
    “道友大义，贫道敬佩。”
    元长空收剑入鞘，抱拳不语，但那脊梁此刻弯了三分。
    星妤晴亦是敛去星辉，认认真真施了一礼。
    玄一神君双手合十，面色不惊不喜。
    “只愿苍生再无疾苦，吾心便安矣。”
    说完此事，他语气仍是那般不疾不徐。
    “西北大漠，疾苦久矣。”
    “昔日西域多遗孤弃民，风沙侵蚀，妖邪残害，凡俗百姓流离失所，死于荒漠者不知凡几，修士亦是难以立足。”
    “贫道欲立教于西，庇土一方，也拱卫人族西境，往后星宫与太玄两地便可心无旁骛地向南北扩张，无需分心西土。”
    周平与星妤晴对视一眼。
    西域一直是人族版图上最薄弱的一环，地脉紊乱，灵机稀薄，沙暴频发，又无通玄坐镇，长期以来都是异族小股势力渗透的重灾区，若玄一教真能扎根于此，对星宫和周庭而言，都是极好。
    “不过，”玄一神君顿了顿，“那西域土地太过荒凉贫瘠，灵脉枯竭，凡俗莫说修行，连生存都勉强。”
    “贫道想请玉灵道友前往梳理地脉，不求化为沃土，只求凡俗能扎根存活，余下的治理经营，贫道自会一力承担。”
    周平手中定元罗盘转了半圈，便已将西域地脉的大致走势推演了一遍。
    荒漠之下，火毒郁结，同他此前在星宫南境梳理的那片荒原如出一辙，只是规模更大。
    不是做不到，只是要费些时日。
    而且……他心中一动。
    西域地脉若由他亲手梳理，那便等于整个人族西境的土道根基，都将打上他的烙印，日后无论是谋求【地方】还是精进【土德】，这片疆域都将成为他修行的天然道场。
    “此事我应下。”周平语气平淡。
    玄一神君合十低首，算是谢过。
    随后，他又提了另一桩事。
    “二十八尊相若要尽数激活，需香火愿力供养，贫道想在各家治下发展分教，壮盛教众，亦可助各家镇御一方。”
    “二十八尊相满数，便是二十八位真君，且实力随教众增减，极易拔高至高转战力，可助各家，不知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元长空率先点头，南霄剑宗本就缺乏底蕴，多一份助力自然不会拒绝。
    星妤晴也未犹豫，当即允了。
    周平却没有急着表态。
    他端详着眼前这位已非生灵的神君，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传教可以。”
    “但我周庭有三条规矩。”
    “其一，教义不得违逆周庭法制，凡与律法相悖之处，以律法为先。”
    “其二，发展教众须经周庭立衙审许，按籍造册，不得私立坛场。”
    “其三，教众必须自愿入教，不可以神通惑心，不可以愿力裹挟，不可借灾厄之机胁迫。”
    三条规矩说完，元长空挑了挑眉。
    星妤晴则目光一动，当即跟上：“星宫亦照此三条行事。”
    元长空见状，也补了一句：“南霄剑宗同理。”
    玄一神君面上笑意不变，将三条逐一听完，静默一息，方才合十躬身。
    “理当如此。”
    “度世之法，若以胁迫行之，便非度世，而是造孽，道友所虑，贫道诚心信服。”
    周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该说的都已说尽，玄一神君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缕金白光华，升入那高悬罡穹的莲花净土之中。
    净土的光辉随之收敛了几分，却变得更加凝实沉稳，稳稳扎根于天穹，再不可撼动。
    三人目送那道光华消散，各自沉默。
    许久，元长空才吐了口气。
    “舍身碎道，化二十八相……这位道友倒是舍得……”
    星妤晴没接话，抬头望着那方净土，星辉映照下的面容，看不出情绪。
    周平收起定元罗盘，转身踏向南天。
    背后，莲花净土的余辉照在其道袍上，将那修长的身影拉得极远。
    '二十八尊相，二十八位真君，皆受教义约束，不逾矩，不越位……'
    '这才是果位传承延续的正道。'
    '可惜，不合人情，只可守成，且土道也没有这种路可以走。'
    道人眸中玉辉一闪而逝，遁入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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