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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她身上的线怎么都是别人的
三月初六，宫中赏花宴照常举行。
皇帝没有取消宴会。
合缘坊的残账已经说明，幕后之人盯上了这场宴席。若临时取消，只会告诉对方朝廷已经查到这里。
宫中暗处添了不少人手，明面上却仍旧花团锦簇，丝竹悠扬。
皇后并不知道全部内情，只得了皇帝一句“照常设宴，多留意生面孔”。她虽疑惑，仍把席位、宫人和出入名册重新核了两遍。
明华在女官中换上一批可信的人。裴砚清没有寸步不离地守着，只站在能够看见她的位置。两人经历过一次教训，都明白保护不是替对方决定一切。
姜梧和谢停舟也各自留心。前者看谁在暗中递东西，后者则看谁明明对花宴没兴趣，却总往议亲的年轻男女身边凑。
昭宁长公主在入宫前反复叮嘱。
“今日不许乱跑，不许单独跟陌生人走，也不许为了看热闹钻进人堆。”
姜岁岁连连点头。
“娘放心，我就坐着吃点心。”
【顺便看看一千二百八十积分够不够应付满屋子的线。】
昭宁长公主脚步一顿。
她就知道，这丫头不可能真只惦记点心。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
姜岁岁刚走进去，便被满眼纵横交错的缘线晃得眼花。
左边一位蓝衣公子正与粉衣姑娘互相嫌弃。
“谁要与你坐一桌。”
“本公子还怕你抢点心呢。”
两个人嘴上吵得厉害，手腕间却连着一根浅浅的淡红线。
姜岁岁忍不住多看两眼。
【嘴上嫌弃，线倒是诚实。】
【等哪天真定亲了，不知道谁先装失忆。】
附近几个能听见心声的人同时低头喝茶。
再往前，一位夫人正拉着女儿四处看人，嘴里不停夸这个公子家世好、那个公子有前途。
她自己手腕上的灰线却缠成了一团。
【自己家里的账还没算清，又忙着给女儿挑夫婿。】
【这位夫人要是把看别人儿子的精神分一半给丈夫，说不定早发现家里少了三间铺子。】
那位夫人听不见，还在笑着与人寒暄。
她身旁一位相熟的夫人却听得手一抖，赶紧决定宴后去提醒她查账。
皇帝坐在上首，看见姜岁岁忽然盯着谁，便下意识朝李德全看一眼。
李德全也已经养成习惯。
只要小姑娘目光停得久，他便悄悄记下那人的名字。
宁安县主今日也来了。
韩知序的案子尚未审结，外头难免有人议论。她却没有躲在府里，反而大大方方与几位相熟姑娘说话。
“宫中赐婚也不是护身符。”
“真要议亲，先查清对方的为人，再问问自己愿不愿意。不要觉得长辈都说好，便一定不会错。”
几个姑娘听得认真。
安国公夫人坐在不远处，这回没有拦着孙女。
明华公主与裴砚清也一同入席。
两人之间仍没有从前那般亲密。可裴砚清递来茶时，明华会接；明华要离席，也会亲口告诉他去哪里，不再让女官代传。
那根重新接上的红线安安稳稳，并没有因为留下接痕便显得难看。
姜岁岁看得十分满意。
【慢一点也好。】
【又不是补衣服，缝上就能立刻当没破过。】
明华听见了，眼神柔和下来。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后带着几位姑娘从花厅出来。
走在她身侧的少女穿着一身月白衣裙，容貌清丽，言谈举止温柔得体。
她出身不算最显赫，近来在京中的名声却极好。
皇后显然十分喜欢她。方才一名宫女险些打翻茶盘，也是她先一步扶住，还替宫女在皇后面前说了情。周围夫人只觉得这姑娘心善又机敏，夸赞声接连不断。
姜岁岁却记得，原书里正是从这场赏花宴开始，原书女主第一次得到皇后青眼，从此可以自由出入宫廷。
听说她曾在街头救过突发急症的老夫人，也替一位落水姑娘洗清过冤屈。谁家出了难事，她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
姜岁岁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原书女主。
即便过去这么久，她也不会认错。
【她怎么这么早就进宫了？】
【原书里她不是还要再过几个月才被皇后赏识吗？】
姜家人神色同时一紧。
姜岁岁的第一反应，是赶紧低头。
【不能招惹。】
【原书女主走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我这个小炮灰还是离远点。】
她把脸埋在茶盏后面，忍了片刻，又实在没忍住，悄悄抬起眼睛。
这一看，姜岁岁连呼吸都忘了。
少女的手腕上，没有一根清清楚楚属于她自己的缘线。
数道极淡的线从宴席各处飘过来。
有的是断掉的红线，有的是失去光泽的金线，还有一缕近乎透明的白光。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吸引，悄无声息地没入少女的袖口。
姜岁岁揉了揉眼睛。
【我看错了？】
【她身上的线，怎么都是从别人那里过来的？】
谢停舟原本正在剥花生，闻言停下动作。
姜梧也顺着妹妹的目光看过去。
就在此时，宴席另一侧忽然起了争执。
一名公子手里拿着封旧信，质问身旁的姑娘为何与别人私下相约。
姑娘气得眼圈通红，反问他从哪里拿到这种东西。
两人手腕间原本浅淡的红线轻轻一颤，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点微光从裂缝里飘出来。
它越过满园宾客，径直落进皇后身边那名少女的袖中。
少女仍在低声陪皇后说话，脸上的笑温柔无害，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姜岁岁脑中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警告！】
【检测到异常聚缘体。】
【目标信息遭到遮蔽。】
【请宿主不要立即接触。】
姜岁岁浑身发凉。
【原书里人人都喜欢她。】
【她走到哪里都有贵人，遇见危险总有人相救。】
【难道那些好运……根本不是她自己的？】
皇帝、姜家众人和谢停舟同时望向那名少女。
像是察觉到视线，她忽然抬起头。
隔着满园盛开的春花，她准确地看向姜岁岁，随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姜岁岁的手指一点点攥紧茶盏。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身上的线，怎么全都是从别人那里断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