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4章归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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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跋涉了足足七日。他们终于穿过了一道狭长的令人绝望的峡谷。峡谷的两壁之上，雕刻着无数斑驳的壁画。画中是顶天立地的神魔在厮杀，是横渡宇宙的巨兽在咆哮，是星辰如雨般坠落，是大陆被一剑斩开的末日景象。尽管岁月已经模糊了绝大部分细节，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惨烈气息，依旧穿透了时光，扑面而来。
    当他们走出峡谷的尽头，压抑的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那混沌无垠的灰色天穹之下，一座无法用任何词汇去精准描述其雄伟的黑色巨城，如同一头亘古的巨兽，静静地蛰伏于天地之间。
    它悬浮在半空，通体由一种能吞噬光线的不知名神金铸就，庞大到仿佛是一片被切割下来的、悬浮于天际的黑色大陆。城墙高不可攀，如黑色的山脉般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墙体表面，镌刻着亿万道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阵法纹路，绝大部分已经黯淡无光，但仅仅是那些残存的纹路中透出的道韵，就让王浩的神魂感到了针扎般的悸动。
    巨城之上，是数之不尽的殿宇楼阁，层层叠叠，鳞次栉比，闪烁着古老而沧桑的微光，宛如神明的居所。更有四道粗大到难以想象的锁链，仿佛是由凝固的星河锻造而成，从虚无的深处探出，牢牢地锁住了巨城的四角，像是要将这片“大陆”永远锚定在这片破碎的时空之中。
    巨城的正前方，是一座高达万丈的巍峨城门。门楣之上，悬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古老神文，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宇宙的至理。
    ——归虚城。
    仅仅是凝视那三个字，王浩就感觉自己的心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取，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寂灭，看到了万物的繁荣与腐朽，最终一切都归于虚无的终极景象。他闷哼一声，急忙移开目光，心神依旧激荡不休。
    “这里，便是归虚神殿的第二层，归虚城。”李云玲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将他从那宏大的道韵冲击中唤醒，“至于第三层在何处，连我也不知晓。”
    话音落下，她已带着王浩，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那座宏伟的城门飞去。
    城门看似防卫森严，对他们却没有构成任何阻碍。当他们靠近时，城门上荡漾开一层水波般的光晕，那光晕如同一只温和的眼睛，扫过两人，便再无动静。他们毫无阻滞地穿过了城门。
    然而，城门之后的世界，却与那雄伟壮阔的外表形成了天壤之别。
    入目所及，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无数残破的禁制，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散发着危险的光芒，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神念在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延伸出去不足百丈，就会被一股混乱而强大的力量撕扯成碎片。
    脚下的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百驾龙车并行，但铺地的青石早已崩裂，灰败的苔藓从石缝中顽强地钻出，给这死城增添了几分腐朽的绿意。街道两旁的建筑，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宏伟，只是如今门窗洞开，牌匾上的字迹模糊难辨。里面空空荡荡，像是被最贪婪的蝗虫过境了无数遍，连一张完整的桌椅都寻不到。
    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种被时光彻底遗忘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王浩的脚步踩在厚厚的时光尘埃之上，跟随着李云玲的背影，在这座被岁月遗忘的归虚城中穿行。四周是连绵的废墟，曾经支撑着琼楼玉宇的巨柱断裂倒塌，斜插在龟裂的大地上，表面覆盖着灰败的苔藓，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经历过的浩劫。
    他们的方向十分明确，直指城市的心脏地带。随着不断深入，周遭建筑的残骸愈发显露出惊人的轮廓。巨大的宫殿只剩下地基，其规模之宏阔，足以想象当年万仙来朝的盛景；高耸入云的神塔从中断折，半截塔身斜倚在另一座建筑上，形成了诡异的平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死寂混合的气味，压抑得令人胸口发闷。
    最终，他们的步伐停在了一片广袤的庄园遗址前。环绕庄园的围墙早已崩塌过半，但从那些残存的、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巨石上，依然能窥见其昔日的辉煌与威严。一座由整块黑曜岩雕琢而成的拱门，奇迹般地屹立不倒。拱门之上，两头栩栩如生的异兽浮雕正作咆哮之状，面目狰狞，獠牙外露，仿佛随时都会从石雕中挣脱而出，将闯入者撕成碎片。
    当王浩随着李云玲跨过那道拱门的刹那，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仿佛从腐朽的墓穴一步踏入了生机勃勃的神域。
    外界的死寂与灰败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一股清新的令人心醉的草木芬芳混杂着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几近干涸的经脉都为之舒展。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断壁残垣，而是一片被翠绿覆盖的天地。
    一座钟灵毓秀的山峰拔地而起，坐落于庄园的中心。山体上，虬结苍劲的古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不知名的奇花异草遍布山野，绽放着绚烂的色彩。清越的鸟鸣与潺潺的溪流声交织成悦耳的乐章，与外界的绝对死寂形成了天壤之别。
    半山腰和峰顶，几座飞檐斗拱、白玉为基的精致殿宇在缭绕的云雾中时隐时现，宛如仙家居所。毫无疑问，一座品阶极高、且能量至今未曾枯竭的守护大阵，在漫长的岁月中庇护了这片庄园的核心，使其免遭外界的灾劫侵袭，成为这片死域中唯一的净土。
    然而，这份宁静与祥和并未持续太久。
    还不等王浩细细品味这片洞天福地，一声粗暴、狂野、仿佛要将人的神魂都从躯壳中震出来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山峰之巅炸响！
    “吼——！”
    音浪并非虚无，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山间的云雾被这股力量粗暴地撕开、震散，就连那些坚韧的古木都在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墨绿色阴影，裹挟着山崩地裂般的狂暴气势，从峰顶一跃而下，朝着二人所在的位置俯冲而来。那身影在下落的过程中不断放大，最终重重地砸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激起漫天烟尘与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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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4章 归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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