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苍山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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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雪金出现，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最后一丝支撑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
    “后面…交给你了…”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身体一软，眼前彻底陷入黑暗，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雪金眼疾手快，蒲扇般的大手一抄，稳稳地托住了江玄倒下的身体。
    入手处，只觉得江玄的身体冰冷僵硬，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体内灵罡枯竭，神魂力量更是消耗殆尽，那胸口的贯穿伤更是触目惊心，残留着残雪箭矢的阴冷破坏力，不断侵蚀着生机。
    雪金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紧锁。
    他仔细探查了一下江玄的状况，心头不由得一颤。
    “油尽灯枯…伤及本源…”雪金低声自语，眼神复杂地看着怀中昏迷的少年。
    “妈的，真是个不要命的小疯子！”
    他抬头望了望依旧阴沉的天幕，又低头看了看江玄惨白的脸和怀中那个还在无忧无虑蹦跶的灰色毛球，最终，那双粗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罢了！老子就再帮你一次！”
    雪金低吼一声，不再犹豫，魁梧的身躯抱起江玄，如同拎着一片羽毛，脚下一点，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啾啾“啾啾”的叫声，彻底消失在暴雨肆虐的街巷深处。
    不知何时，肆虐了整夜的滂沱大雨终于停歇。
    厚重的乌云散去，露出雨后洗炼如墨玉的夜空，繁星点点，清冷而明净。
    烟霞城，碧光阁深处，一座清雅别致的庭院内。
    齐家当代家主，碧光阁真正的主事人齐啸空，正独自坐在凉亭的石凳上。
    他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美酒，两个白玉酒杯。
    夜风带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气息拂过，吹动他华贵的衣袍。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看似平静地投向亭外清幽的夜景。
    一位气息沉凝、须发皆白的老仆，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后。
    “今晚…外面似乎很热闹？”
    齐啸空放下酒杯，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回禀家主，”老仆微微躬身，声音恭敬。
    “据各处眼线传回的消息，十多个势力联合行动，围剿那个叫江玄的寒门小子。动静很大，据说连听雨楼的杀手都出动了。此刻…应该已经尘埃落定，那小子…想必已是尸骨无存了。”
    齐啸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笑意，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嗯。闹得这么大，总算是解决了。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小子，也敢挑衅我碧光阁的威严？死不足惜。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后续的扫尾要干净利落。该封口的封口，该安抚的安抚。我碧光阁的名誉，不容有半点污损。明白吗？”
    “老奴明白。”
    老仆恭敬应道。
    “定会处理妥当，绝不让此事影响到碧光阁的声誉…”
    老仆话音未落
    嗖！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一枚薄薄的、通体漆黑如墨、边缘流转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帖子，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齐啸空面前的石桌之上！钉入石桌寸许，入石三分！
    帖子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朵用某种奇异黑曜石粉末烙印而成的花朵图案，花瓣妖异，散发着幽冷神秘的光泽！
    看到这枚黑色帖子的瞬间，齐啸空脸上的淡然和掌控一切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杯中美酒洒出大半！
    “黑曜…之帖？！”
    齐啸空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他猛地抓起那枚冰冷的黑色帖子，手指微微颤抖。
    帖子入手沉重冰凉，仿佛蕴含着某种沉重的意志。
    他颤抖着翻开帖子，里面只有一行用同样黑曜粉末书写的、冰冷而霸道的字迹。
    “今晚之事，就此结束。”
    短短七个字，却如同七道惊雷，狠狠劈在齐啸空的脑海之中！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爹！爹！不好了！”
    就在这时，齐云霄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庭院外传来。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凉亭，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
    “行动…行动失败了！那个江玄…他没死!
    他还活着！我们的人都…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齐云霄的脸上！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打了回去！
    齐云霄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暴怒的父亲。
    “闭嘴！蠢货！”
    齐啸空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后怕，他指着齐云霄的鼻子，厉声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嘶哑。
    “从今往后！不许你再提林玄半个字！更不许再去找他的麻烦！否则，我打断你的腿！滚！给我滚出去！”
    齐云霄被父亲从未有过的暴怒吓傻了，捂着脸，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凉亭。
    齐啸空死死攥着手中那枚冰冷刺骨的黑曜之帖，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帖子上那朵妖异的黑曜花和那冰冷的七个字，心中翻江倒海，充满了无尽的忌惮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恐惧。
    踢到铁板了…而且是…足以碾碎整个碧光阁的铁板！林玄…你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几乎在同一时间。
    烟霞城，袁家、赵家、吴家…所有参与今晚围剿行动的十多个豪门势力核心人物的案头，都诡异地出现了一枚同样的、烙印着黑曜花图案的黑色帖子。
    帖子内容，一模一样。
    “今晚之事，就此结束。”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这些豪门府邸中迅速蔓延！
    “黑曜之帖！是黑曜之帖！”
    “完了…怎么会招惹上他们？！”
    “快！传令下去！所有针对林玄的行动立刻停止！所有参与今晚行动的人，全部封口！违令者，家法处置！”
    “林玄…他到底是什么人？！”
    惊惧、慌乱、难以置信的低吼和命令，在无数华贵的厅堂密室中响起。
    原本以为踩死的是一只蚂蚁，没想到却踢中了能让他们粉身碎骨的参天巨柱！
    城主府，最高的观星台上。
    城主柳武钧凭栏而立，望着雨后清澈的星空，听着手下关于城内各处异动和那神秘黑帖的汇报，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一群蠢货！利令智昏！居然把和‘黑曜圣堂’扯上关系的少年，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寒门子弟？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嘲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烟霞学院深处，一座古朴的阁楼内。
    副院长韦灵真和教习杜东途对坐饮茶。
    桌上，也摆放着一枚黑曜之帖的拓印图案。
    “黑曜之帖…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韦灵真轻轻放下茶杯，眼中精光闪烁。
    “看来，这次那些豪门，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杜东途摸着下巴，脸上带着一丝快意。
    “踢得好！也该让他们长长记性了！真以为寒门子弟就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经此一事，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打压寒门天才！这对学院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温氏宗族，一处清雅的书房。
    温长天看着手中密报上关于黑曜之帖的描述和江玄未死的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充满了畅快！
    “哈哈哈！好！好一个林玄！好一个黑曜之帖！明秀！你做得对！做得太对了！”
    他拍案而起，脸上满是赞许和庆幸。
    “若非你力排众议，坚持不对那林玄出手，我温氏此刻，恐怕也如那些蠢货一般，惶惶不可终日了！哈哈哈！避开了大麻烦！天大的麻烦啊！”
    一旁侍立的温明秀，此刻却是俏脸煞白，美眸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后怕。
    她看着那份密报，玉手微微颤抖。
    江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弑血营…竟只是你的冰山一角？你背后站着的…竟然是…黑曜圣堂？！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她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当初那看似冒险的决定，为温氏宗族避开了何等恐怖的灭顶之灾！一股寒意，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震撼，悄然爬上了她的脊背。
    烟霞城，那处仿佛独立于尘世之外的隐秘庭院深处。
    水榭临湖，细雨早已停歇，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雨后初晴的星空。
    听雨端坐于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淙淙琴音如清泉流淌，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韵律。
    突然！
    “铮！！”
    一声刺耳的裂帛之音骤然响起！
    一根坚韧的琴弦毫无征兆地崩断！琴音戛然而止！
    听雨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被崩断的琴弦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那张俊美如谪仙、淡漠得不带丝毫烟火气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抬起头，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望向水榭外单膝跪地的灰衣侍从。
    “大人…”灰衣侍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残雪…失手了。”
    “失手？”
    听雨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是…”侍从的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
    “目标…那个即将参加省试考核的人罡境少年…江玄…残雪大人，败在了他手中…重伤而退！任务…失败了！”
    水榭中陷入一片死寂。
    听雨沉默着，指尖那点细微的血珠缓缓凝聚，滴落在冰冷的琴身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他缓缓收回手指，目光投向倒映着星光的湖面，仿佛在消化着这个足以颠覆常理的消息。
    “人罡境…省试考核…”听雨轻声重复着，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残雪…竟会败在这样的人手中…有趣，当真有趣。”
    侍从匍匐在地，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残雪大人，听雨楼顶尖的银牌杀手，以“稳”著称，从未失手的天罡境强者！灰貂被废，鬼月险死还生，如今连残雪大人都重伤败退…这一切，竟都是拜同一个即将参加省试的人罡境少年所赐？！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若非亲耳听闻残雪大人传回的消息，他打死也不会相信！
    “任务虽败，人未死，便好。”
    听雨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侍从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错愕。
    任务失败，损失惨重，大人竟说…人未死便好？这…这不合常理！
    “大人…还有一事！”
    侍从想起鬼月带回的消息，连忙补充道。
    “鬼月大人说，在她和灰貂大人遭遇致命危机时，有一位…极其恐怖的高手出手干预！那人…放走了她们，并让鬼月大人带回一句话…”
    “什么话？”
    听雨的目光终于从湖面收回，落在了侍从身上。
    侍从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吐出那四个仿佛带着血腥魔力的字眼。
    “‘苍山暮血’！”
    嗡.！
    就在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
    侍从清晰地感觉到，整个水榭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到极致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史前巨兽苏醒，瞬间从听雨身上弥漫开来！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却让侍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瞬间被冻结！
    听雨那始终淡漠如水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俊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苍白!
    他的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
    苍山暮血！
    这四个字，如同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瞬间将他尘封的记忆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残阳如血的炼狱世界！苍茫的山峦被鲜血染红，无数强者的尸骸堆积如山，唯有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傲立于苍山之巅，脚下是伏诛的万千生灵！那是连听雨楼都讳莫如深、不愿提及的禁忌往事！是只存在于最高层传说中、象征着绝对毁灭与恐怖的存在！
    是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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