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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热起来了。
尤其是这几天艳阳高照，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边，照得人睁不开眼。
操场边那排银杏树的叶子被晒得无精打采地挂在枝头，偶尔一阵风过去，才懒洋洋地翻个身。
跑道是煤渣铺的，黑黝黝一片，踩上去时，解放鞋的鞋底软绵绵的。
“正步——走！”
知道明日的军训汇演会有很多人来看，教官格外重视今天的训练，一遍遍地纠正着动作，声音都喊哑了。
钱多多还站在老位置，第二排最靠右的地方，跟着其他新生一起，机械地抬腿、落下。
优秀学员的名额有限，竞争激烈，虽然又热又累，可没人敢抗议。
就连汗顺着下巴往下滴，都不敢抬手擦，生怕被教官抓了个正着，便只能任由着汗一滴一滴砸在煤渣道上。
钱多多绷着的脸突然皱成一团。
下意识想要摸一摸小腹，却又忍住了。
她感觉，肚子那里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痒痒的，有点奇怪。
她没有在意，继续训练。
可很快，那种感觉又来了。
说不上是痛，更像是有人在她小腹里绑了一根细绳，时不时地扯一下，松一下，又扯一下，让人不舒服的紧。
可为期一个月的军训，马上就要结束了，她不想请假，她也想得到优秀学员的奖励。
可那根绳越拽越紧。
扯着扯着，又像是一只大手突然攥住了她的胃，拧了一下，又松开，又拧一下。
喉咙突然涌上一阵酸水，钱多多有点想吐。
她咽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霜一直关注着她，发现不对劲，连忙小声问道：
“多多，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钱多多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能是被晒得有点晕。”
林霜有些担心：“要不要跟教官说一声？操场边的银杏树下有阴凉，你去那里休息一下。”
钱多多摇了摇头：“没事，上午的训练快结束了，我再坚持坚持。”
林霜有些无奈：“那你量力而行，别硬撑着，不舒服就跟我说，我陪你去休息。”
军训一个月，两人一直比邻站着，关系不错。
可林霜能毫不犹豫地说，陪她去休息，钱多多还是有些感动：“谢谢。”
“第二排最靠右的，注意脚背，别勾着！”教官从前排走来，有力的脚步踩在煤渣路上嚓嚓作响。
钱多多赶紧调整状态，深吸了一口气。
顷刻间，煤渣味混着土腥味，以及汗味，充斥了她整个肺腔，让她有些窒息，差点吐出来。
眼看着教官就要走到她面前，她连忙把重心往前压了压，脚尖绷直。
那只看不见的大手加大力度，将她的胃拧成一团，她膝盖一软，脚落下去的时候，踩到了前面同学的脚后跟。
前面的人回头瞪了她一眼：“没长眼睛啊！”
“不好意思，对不起。”
林霜听着钱多多那小的跟蚊子叫似得声音，皱紧了眉头。
可钱多多却无暇再顾及此。
她只觉得，从银杏树空隙里落下来的太阳，落到了她的脸上，晃得她眼花。
她眨眨眼，想把视线里的那些模糊东西甩掉，却怎么也甩不掉，反而，视线的边缘开始发黑。
她下意识抬起头，想要呼救。
却只看到教官的嘴在动，听不到声音。
时刻注意她的林霜，根据钱多多始终慢人半拍的动作，确定了她的不对劲，在钱多多晕过去的前一秒，一把扶住了她。
“怎么回事？”教官皱着眉看向这边。
林霜扶着钱多多，满脸焦急道：“教官，她好像晕过去了，我得送她去医务室看看。”
教官点点头：“你一个人扶得起吗？”
林霜跟钱多多长得差不多高，体型也差不多，但她力气小，考虑到医务室离操场比较远，她担心自己扶不动，把钱多多摔了，连忙道：
“能再来个人吗？”
顾青青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我！我是她室友！我力气大，我来扶！”
晚她一步的苏晚晚嘴角抽了抽，在顾青青从她面前经过时，小声道：
“我待会帮你们打饭，你带着多多直接回寝室就行。”
王晓燕也道：“多多应该是有点中暑了，我待会一休息，就去水房给你们打水。”
至于寝室其他人，也许是怕被耽误会影响优秀学员的评比，都没有说话。
……
钱多多的意识再次回笼时，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手里端着一个陶瓷杯，正弯腰看着她：
“你终于醒了？”
他把手里的陶瓷杯放在旁边的小柜子上：
“感觉怎么样？”
钱多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这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来，是林霜和顾青青。
看到钱多多醒了，她们眼底同时迸发出一道喜悦的亮光，连忙跑过来：
“多多，你可算是醒了。”
林霜更细心，见钱多多嘴唇在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连忙跑到外间倒了杯水，递到钱多多嘴边：
“渴坏了吧？”
喝了水，钱多多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头晕。”
“晕是正常的。”年轻男子拿起挂在床头的听诊器，示意她把金属的金属头贴在她胸口：“深呼吸。”
钱多多吸了一口。
“心跳有点快。”
年轻男子帮钱多多检查了一遍，一会翻翻她的眼皮，一会又让她吐舌头，生疏的动作，给人一种刚从学校毕业，还没完全出师的感觉。
“还有哪里不舒服？喉咙？肚子？”
“肚子，感觉坠坠的。”
年轻男子伸出手，顺着她的胃部，轻轻按压，每按一下，就问她感觉怎么样。
等差不多了，他才直起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出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快速地翻找着什么。
树叶哗啦啦地作响，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钱多多有点不安，问林霜：“我晕多久了？”
“两个多小时。”林霜回答：“你要再不醒，我跟顾青青就送你去医院了。”
顾青青看着年轻男子，凑到钱多多耳边小声道：
“他看着有点不靠谱，”
话音刚落，年轻男子开口了：
“好像是中暑？”
他这话像是跟钱多多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非常有可能，这几天天气热，军训强度又大，加上休息不好，低血糖……你早上是不是没有吃饭？”
钱多多摇头：“吃过了。”
年轻男子皱眉：“吃过了？那你继续躺一会，观察观察，我去给你冲一杯葡萄糖水。”
说着，他拿起床头旁小木柜上的陶瓷杯转身往外走。
林霜拧着眉：“要不，咱下午跟导员请个假，送你去医院看看？”
这人年纪轻，有点症状还得翻手册，看着就像是专业课没学好的样子，可别把钱多多给治坏了。
顾青青也道：“才恢复高考，怕是缺医少药，咱还是去大医院看看吧。”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众人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边走边问：
“小江，血糖仪在哪？外头有个小娃娃……”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钱多多三人，微微一愣。
年轻男子从走廊那头探出脑袋，手里还端着那个陶瓷杯：
“爷爷，你怎么来了？你来的正好，这位同学军训的时候突然晕过去了，我瞧着有点像低血糖，又有点像中暑，但还不确定，你帮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