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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多向前走了两步。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其中，也包括张默。
钱多多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张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用口型说道：
“垃圾！”
张默脸色大变。
钱多多却已经直接走到了哈里森身边，对他说：
“您先坐下，我来要数字。”
哈里森看着她，有点意外。
钱多多没有等他反应，直接转向王局，用极快的语速清晰地问：
“王局，他只要数字。流量、灌溉面积、利用率、渗漏。您刚说的历史，我理解，但麻烦先放一放，能否先告诉我设计流量是多少？”
王局愣了愣，张了张嘴，说：“设计流量……三个。”
钱多多看过这方面的资料，快速在心里换算了一遍。
3个流量，相当于每秒3个立方。
她开口：“哈里森先生，设计流量是每秒3个立方。”
她又问王局：“涉及灌溉面积多少亩？”
“三万亩。”
钱多多结合自己亲眼看到的情况，向哈里森翻译：
“设计灌溉3万亩，目前实际使用约2万亩。”
她又问王局：“渗漏呢？”
“有渗漏，但正在改造，用水泥衬砌。”
等钱多多翻译完，哈里森脸上的怒气已经完全消失。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下，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直勾勾地盯着钱多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要这些答案，只花了30秒。”
钱多多点头：“我简明扼要地问了4个问题，他一一回答了。”
哈里森沉默了一会，示意身后的助理记录，然后转头看向张默，用很慢的语速说：
“你，翻译了每一个字，但什么都没有翻译出来。”
张默听懂了，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
可哈里森已经转向钱多多：“你没有把每一个字都翻译出来，但你翻译出了我想要的答案。”
钱多多露出了一个礼貌得体的笑容：“这是我的工作职责所在。”
哈里森看了她3秒，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始终站在旁侧的王主任，此刻看向钱多多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在这之前，他根本没把这个每天穿着裙子的女娃娃放在眼里。
但现在，他看着她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宝贝，充满了惊喜和惊艳。
这场水利工程的跨国对话，在钱多多的翻译下，顺利进行，并取得了完美的成果。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哈里森在其他人的陪同下，即将返程。
临走前，他突然走到钱多多面前，伸出手：
“钱小姐，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和钦佩。
钱多多微笑着握住他的手：“谢谢您的认可，哈里森先生，期待我们下次的合作。”
哈里森点点头：“期待下次。”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旁边的张默一眼。
张默脸色铁青，总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让他崩溃的，是王主任。
此趟翻译已经结束，钱多多跟张默的返程火车票，也在今天早上送到了他们手上。
钱多多打算返回休息室，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却被王主任拦住了。
他不顾钱多多的拒绝，把她拉到食堂，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汤，颤抖的手递到她面前：
“钱同志，今天上午……这三天，多亏了你。”
钱多多面无表情：“是王局配合得好。”
王主任摇头：“不，是你厉害。”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起几丝羞愧之色：
“我还跟张同志说，让他主译……是我看走眼了。”
忙了一上午，钱多多确实也渴了，她低头喝了几口汤，擦了擦嘴，抬头直勾勾地盯着王主任：
“王主任，您不是看走眼。”
王主任愣了一下。
钱多多却没有任何犹豫的继续说道：
“您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潜意识里就觉得我不行。
除了因为我是个女孩子，还因为我穿了一条好看的裙子，因为我才读大一，您觉得我太过年轻。
您觉得穿得漂漂亮亮的年轻的女生过来，就是来镀金的，因为潜意识里觉得我吃不了苦。
您觉得翻译这活，就该由男同志去干。”
王主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因为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钱多多继续道：“可是王主任，年龄从来不是评判一个人能力的标准。漂亮跟性别，也不能够成为限制。
一个人光有能力，却打扮得邋里邋遢，那是对工作的不尊重，也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在我这里，漂亮跟能力，从来都不是二选一，而是相辅相成。
我让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的，除了因为我尊重自己，还因为我尊重我见过的每一个人。
我想体体面面地站在外国友人面前，让他们看看我们华国姑娘是什么样子。
这跟我能不能翻译数字，能不能胜任工作，能不能救场，没有任何关系。”
她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坚定：
“您觉得女生生来不如男，可我想告诉您，女生早就能顶半边天。”
王主任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楚的颜色。
跟在后方的张默坐在侧方，低着头，但手里的筷子根本没动过。
王主任沉默了许久，然后站起来，折身去窗口给自己打了一碗汤。
站到钱多多面前，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
“钱同志，”
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我干了十多年外事，今天才知道，我连最基础的尊重跟看人都不会。”
他放下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钱多多，态度诚恳道：
“你这裙子，好看！”
钱多多笑了，她本就长得明艳大方，这一笑，眉眼弯弯，生动极了，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端起自己的汤碗，跟王主任手里的碗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吃完饭，钱多多返回休息室收东西，突然，门被敲响了。
钱多多打开门，发现来的人居然是哈里森的助理。
助理递上来一份礼物。
钱多多低头一看，发现是本农业部的技术手册，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给钱。你懂那些词。但更重要的是，你懂翻译～哈里森。
助理离开后，张默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他的白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皱了，手表在手腕上显得格外沉重，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钱多多。
钱多多根本懒得搭理他，拿着书，转身就要关门。
“等一下！”张默飞快奔过来，挡住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