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弃神者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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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0章弃神者的新生
    他越是模仿那些动作，就越是感觉到一种奇妙的韵律。
    那韵律不来自神明，不来自圣光，而是源自他自己的身体深处——从每一块被拉伸到极限的肌肉，每一根咯咯作响的骨骼，每一条被强行扭转的筋腱中，共同奏响的，一首属于生命的战歌。
    奇怪。
    诺亚的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了祷告和神谕之外的念头。
    他那被神恩强行拔高到圣域的躯体，此刻非但没有因为这高强度的攀爬而感到疲惫，反而像是生锈的机器被抹上了润滑油，那些原本因力量暴涨而产生的滞涩感，竟在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动作中，被一点点地磨合、理顺。
    更诡异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充盈在四肢百骸，本该如臂使指的磅礴圣光之力，正在变得迟钝。
    它就像一群被宠坏了的贵族老爷兵，在面对这种需要精细入微、协同作战的“巷战”时，完全乱了阵脚。
    它们依旧强大，却开始不听使唤。
    无论他如何催动意念，那股力量的响应总会慢上半拍，或者干脆用错了地方。
    有好几次，他想用圣光在脚下凝结一个力点，结果那能量却轰的一下从他手心窜了出去，在光滑的岩壁上炸开一团华丽却毫无卵用的光焰，险些让他失足坠下万丈深渊。
    搞什么飞机？
    这可是吾主亲赐的神恩！怎么跟个假冒伪劣产品似的？
    与之相反，另一股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力量，正从他的丹田——一个他以前从未关注过的位置——悄然萌发。
    这股力量很小，小得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星烛火，却异常的“听话”。
    当他左脚尖以一个极限角度踩住那枚小小的凹痕时，这股力量会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腿部经络（虽然他并不知道那叫经络）流淌而上，稳稳地锁住他的下盘。
    当他用掌根反向贴住另一处粗糙面时，这股力量又会像最灵巧的蛇，瞬间窜到他的肩背，让他能以最小的消耗，维持住这个极其反人类的姿势。
    它不宏大，不辉煌，没有半点圣光特效，朴素得就像他呼吸的空气，却成了他在这片绝壁上唯一的依仗。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不是作为承载神恩的容器，而是作为一个由肌肉、骨骼、气息构成的，可以被自己意志精准操控的“整体”。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让他无比着迷。
    神界，万神殿。
    通过诺亚的视角，诸神也“欣赏”到了这场滑稽的悬崖芭蕾。
    起初，他们只是困惑。
    “这个诺亚在搞什么？磨磨蹭蹭的，直接用圣光轰开那面墙不就行了？”
    “他好像被那个异端的妖术困住了，无法有效使用神力。”
    但很快，他们的困惑变成了惊疑，最后化为了无法遏制的暴怒。
    “停下！快让他停下！他在做什么？他在用自己的力量攀爬！神赐予他的力量呢？”一位执掌战争与力量的神明咆哮道，他无法忍受自己神力体系的造物，竟然去学习那种蚂蚁般、纯靠肉体的发力技巧。
    “他在排斥神恩！”另一位神明尖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们看，圣光在他体内变得紊乱了！那股……那股从他自己身体里钻出来的古怪力量，像一道堤坝，正在阻碍神力的正常流转！”
    是的，他们都看到了。
    在诺亚的“视界”中，那股源于他自身的新生力量，每壮大一分，对圣光神力的掌控就削弱一分。
    这就像一个杯子，被灌进了另一种浑浊的液体，正在将原本纯净的圣水一点点挤出去。
    这是对神明最赤裸的背叛！
    “收回神恩！立刻！把赐予他的力量全部收回！让他变回那只卑贱的蝼蚁，从那该死的悬崖上掉下去摔成肉泥！”
    “正在尝试！但……但是……”负责执行神谕的神官声音颤抖，“联系……联系被干扰了！那股古怪的力量形成了一个‘内循环’，我们的意志无法完全穿透！就像……就像这具身体，快要不属于我们了！”
    什么？！
    自己养的狗，不仅不听话，还想挣脱链子反过来咬主人一口？
    这他妈简直是神界丑闻！
    “废物！一群废物！”
    暴怒的咆哮在万神殿中回荡，但无论他们如何尝试，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诺亚在这场怪异的“教学”中，一点点地，从一个“神”的傀儡，朝着一个“人”蜕变。
    天门断崖之上。
    “呼……呼……”
    当诺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整个身体甩上平台边缘时，他已经力竭。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成功了。
    没有依靠神。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因常年苦修而布满老茧，又因刚才的攀爬而磨得血肉模糊的手。
    此刻，这双手正因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着。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细微而温热的气流，正在掌心和指尖缓缓流淌，修复着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这股气流，源于他自己，属于他自己。
    他试着握了握拳，那股新生的力量随着他的意念而动，没有丝毫的延迟与折扣。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掌控”的巨大满足感，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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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感觉，比之前被神力灌顶时那种虚假的强大，要真实一万倍，也快乐一万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自己颤抖的双手，望向了不远处。
    那个黑衣黑发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打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诺-亚的脑子有点乱。
    神谕说，他是伪神，是窃贼，是必须被净化的大反派。
    可正是这个“大反派”，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让他领悟到了比神恩更宝贵的东西。
    他的信仰，他那数十年如一日、用荆棘和冰水浇灌出来的虔诚，在这一刻，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开始碎裂，崩塌。
    张无忌动了。
    他缓步走向诺亚，脚下无声无息，每一步都仿佛与整个天地的脉动合而为一。
    伊格尼斯低吼一声，庞大的龙躯像一堵黑色的山脉，挡在了诺亚面前，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威慑。
    张无忌摆了摆手，示意黑龙让开。
    他走到诺亚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满脸迷茫与震撼的男人，那张沾满了尘土与血污的脸上，狂热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困惑。
    “神赐予你的，随时可以收回。你自己练出来的，谁也夺不走。”
    张无忌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劝诫，没有蛊惑，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要哪一个？”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诺亚的灵魂最深处。
    他脑海中那威严宏大的神谕，那“净化世界污秽”的崇高使命，那“成为方舟”的无上荣耀……在这一刻，被这句朴实无华的问话，轰击得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是啊……
    随时可以被收回的力量，算什么自己的力量？
    一个连自身力量都无法自主的玩偶，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净化世界？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杆被他扔在一旁，依旧闪烁着神圣光辉的长枪——“破妄者”。
    多么讽刺的名字。
    它本该是用来刺穿伪神虚妄的武器，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活在最大虚妄中的小丑。
    诺亚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那杆神枪面前，然后，当着张无忌和黑龙的面，毫不犹豫地捡起它，再重重地将其丢下了万丈悬崖。
    金色的流光在云海中一闪而逝，就像他那逝去的信仰。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在张无-忌面前，毅然决然地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曾只向神明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我选择做人，而非神的玩偶。”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请您……教我真正的力量！”
    张无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掠过一丝赞许。
    孺子可教。
    他伸出手，将诺亚从地上扶了起来，动作温和，却蕴含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想学，我便教。”
    就在诺亚宣誓，张无忌伸手扶起他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云住了，连远处天际的光线都凝固了。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深红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从西方的天际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浸染了整个苍穹。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原本晴朗的天空，便化作了一片粘稠如血的猩红炼狱。
    一股沉重到让圣域强者都无法呼吸的恐怖威压，从那血色天穹的最高处，轰然降下！
    伊格尼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庞大的龙躯被死死地压在地上，连抬起一根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站起的诺亚，双腿一软，险些再次跪倒，全靠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微弱力量，以及张无忌搭在他肩上的一只手，才勉强支撑着没有趴下。
    唯有张无忌，依旧身姿挺拔，黑衣在无风的血色世界里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血云，望向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终于……不装了？
    撕拉——！
    一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成两半的恐怖巨响，从天顶传来。
    那血色的天幕，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中间强行撕开，一道横贯了整个视野的巨大空间裂缝，狰狞地出现在所有人头顶。
    裂缝的那一头，是无尽的、璀璨的、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光海。
    无数身披金甲、手持圣矛的神界军团，如同一片沉默的金色森林，静静地矗立在光海之中。
    而在军团的最前方，十二座巍峨如山岳的巨大神座，正缓缓地、无声地，从那道空间裂缝中，挤入这个世界。
    每一座神座之上，都端坐着一个模糊而伟岸的身影，散发着足以压塌时空、湮灭法则的恐怖神威。
    神界议会的十二主神，亲自下场了。
    他们没有咆哮，没有怒吼，也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那十二道目光，如同十二柄已经锁定目标的创世之剑，跨越无尽虚空，穿透法则的壁垒，冷漠而无情地，同时落在了天门断崖上，那个渺小的、却依旧挺拔的黑衣身影之上。
    审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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