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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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有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世面没见过，作为一名医者，平日里听得最多的，都是沐血的剑士哭爹喊娘地喊她救人的声音。
    在这血妖肆虐的黑暗世道，人类的伤亡惨重，医者有救死扶伤之责，挽救更多的性命，保存人类的火种，让他们能更好地抗衡血妖。
    那些人喊她时，往往都会带着敬称，唤她许医者。
    会喊她“有容”的，一般都是伊庄里的那些比她年岁更长的老人，极少会有稚童直唤她的名字。
    是以当听到这道奶呼呼的“有容，快来救人”时，许医者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身体却反应极快地披衣而起，拎起桌上的医箱就出门。
    脚刚迈出门，许医者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很熟悉。
    正是龙神的声音。
    被一个“三岁稚童”直唤名字，许有容还真没经历过，难免有些啼笑皆非，但想到那是龙神，自是不同。
    许有容已经听到伊庄的动静，大半夜的，十分喧闹，定是发生什么事。
    她正准备去寻个人问问情况，突然有什么东西轻悄地爬到她的肩膀，有冰冷的东西拂过她的颈项，带来一种说不出的战栗。
    “有容。”奶声奶气的声音近在咫尺，“去龙庙，救人。”
    许有容神色一顿，直接出了药园，往龙庙那边而去。
    夜色之中，只见伊庄各处已亮起火把，照亮了通往后山的路，伊庄的人纷纷朝后山赶去。
    许有容克制地没有转头去看盘在肩膀处的小龙，似是生怕会惊扰祂，将祂吓跑。
    虽然肩膀上盘着一条龙，但小龙的体重太轻，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她拎着药箱，一边疾走，一边用沉稳平和的声音询问：“龙神大人，不知龙庙那边发生什么事？可是有人受伤？”
    好半晌，都没有声音响起。
    就在许有容以为龙神不会回答时，稚气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响起：“……唔，没什么，就是夜明珠飞出龙庙时，伤到人了……”
    夜明珠飞出龙庙伤到人？
    许有容想起伊庄的人说过，族长让人开库房，送了很多宝物去龙庙供奉给龙神。
    龙神似乎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像夜明珠、翡翠水晶、萤明石等最得龙神的喜爱，据说这些东西都有被龙爪和鳞片剐蹭过的痕迹，而且龙神最喜欢的好像是当弹珠丢着玩，龙庙的柱子、墙壁、屋顶等都有被其洞穿的痕迹，负责修补的匠人确认过，那些痕迹和夜明珠大小差不多。
    想到龙神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好像也能理解。
    看来应该是龙神先前在庙里玩耍，却不想有人这时候居然跑到龙庙，不慎被龙神弹出的夜明珠伤到了。
    许有容想清楚前因后果，眼神变得锐利。
    这大半夜的，谁会去龙庙？
    伊庄的人都知道，龙庙是禁地，平时没事不会轻易过去，更不会在这大半夜的往龙庙里跑，以免打扰到龙神。
    许有容心里已经有猜测，继续问道：“龙神大人，可知伤者是何人？”
    “他们是刚来伊庄的。”明藏回答，“准备要加入伊庄……”
    只要他们加入伊庄，那就是她的“道卒”、“小弟”，以后要侍奉她，给她上供食物的。不小心伤到未来的小弟，明藏难免有些心虚，所以才会亲自过来找许医者救人。
    毕竟她的速度比较快嘛，说不定许有容去快点，还能将人救下来。
    虽然知道说话的是“龙神”，并非真正的人类幼童，可听到那稚气的小奶音，萌得人心肝儿发颤，许有容还是难免生出一种错觉。
    就像是孩子做错了事，不知怎么办，只好来找大人帮忙收拾善后。
    “龙神大人，这些人半夜闯入龙庙，居心不良，定是歹人。”许有容严肃地说，“就算他们不幸死了，也没有关系的，您不必担忧。”
    明藏闻言，不禁咬住自己的尾巴尖：“歹人？”
    “是啊，此等为非作歹之辈，意图对伊庄不利，不必怜悯其性命。他们夜探龙庙，心存恶念而来，对龙神大人不敬，龙神大人出手惩治他们，亦是情有可原。您可知，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善恶同因，瑕瑜互见……”
    许有容力持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谦和，实则每一句都是再三斟酌。
    若“龙神”是一条成年的龙族，人们应该恭顺从命，虔诚敬仰，祈求龙神庇佑，顺应龙神定下的规矩。然则这是一条尚未成长的幼龙，涉世未深，善恶薄弱，喜怒自我，将来祂会为善为恶，皆由祂入世后所接触的世情来定论。
    伊氏一族决定信仰龙神伊始，便与之结下不解之缘。
    龙神尚且年幼，信徒虽不应左右“龙神”，却也有引导之责，应引其向善，成为庇护一方的真正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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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其身、听其音、闻其性，面对如此纯粹稚气可爱的幼龙，又何其忍心不引祂走煌煌正道，毁其神性？
    夜风拂过山林，树欲静而风不止。
    许有容说完，便不再言语，怕言多必失，留给小龙更多的思考时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对这条幼龙难免生出一种爱护、怜惜之心，怜祂如此年幼便离开族群，被迫降临此方大陆，承担起人们对祂的期盼、敬仰和祈求。
    好半晌，小龙的声音响起：“所以，他们是坏人？”
    人有善恶之分，分好人和坏人，好人应有福报，坏人则必有灾祸？
    坏人要害好人……嗯，要害伊庄的人，而伊庄的人是她的“道卒”，那她给予的算是天降灾祸？
    “是的。”许有容的声音微沉，“伊庄刚经历血妖蛊之事，想必幕后之人定不会罢休，会派人过来探查……若是我没猜错，他们应当和血妖蛊幕后指使者有关。”
    到底经历过事，见识过人心的黑暗，许有容明白，这些夜探龙庙的人就算和血妖蛊幕后之人无关，只怕也对伊庄不怀好意。
    明藏松开尾巴。
    “有容，我知道啦。”她甩了甩尾巴，豁然开朗，原来她对恶人而言，就是天降灾祸。
    许有容听出小龙声音里的轻快，抿嘴笑起来，不再多言，匆匆往后山赶去。
    -
    等许有容来到龙庙，发现伊族长已经让人将伤患从树林里搬到龙庙一处偏殿，并艰难地认出这些伤患的身份。
    为何说是艰难？
    皆因这五人伤得实在太重了，一个个变成血葫芦，用了好几块巾帕才将他们脸上的血污清理干净，瞧清楚他们的模样。
    认出他们的身份后，伊族长不禁哼了一声。
    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说其他，光是他们夜探龙庙，便知他们对伊庄不怀好意。至于这些人是不是和血妖蛊的幕后指使者有关，还得审问过才知道。
    见许医者过来，伊族长有些意外：“许医者，您来了。”然后又纳闷地问，“您怎来得如此快？”
    刚让人去请医者过来，没想到她就来了。
    许有容一边检查这些人的情况，一边说：“是龙神大人唤我过来的。”
    “龙神？”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周围，没见到龙神的身影，难免有些失望。
    “龙神怎会叫你过来？”伊族长猜测道，“不会是龙神想救他们吧？”
    这些人明显对伊庄不怀好意，若是龙神要救他们……
    许有容哪里不知道族长误会了，解释道：“龙神以为他们要加入伊庄，日后是伊庄之人，赏玩夜明珠时，不慎将他们伤着了，便去寻我救人……”
    这话里透露的消息很多，在场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龙神赏玩夜明珠？
    对，龙神很喜欢将夜明珠当弹珠玩，听说侍奉龙神的伊露等人好几次都看到龙神一尾巴抽飞夜明珠，将墙壁穿个洞。
    龙神以为这些人要加入伊庄，成为伊庄的人，才会叫许医者救人？
    龙神真好啊！
    一群人感动得不行，果然只要是伊庄之人，祂都会庇护，不小心伤着人，还会马上去找医者来救人。
    至于龙神不慎将人伤着了？
    那也没事，这些都是居心叵测之人，龙神伤了坏人，那是他们的“福报”，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夜探龙庙。
    许有容检查完，发现这些人虽然还活着，但已经废了。
    全身的骨头都碎了，要不是剑士的底子在那里撑着，只怕当场就能咽气。
    想到龙庙里那些被夜明珠洞穿的屋顶、墙壁和柱子，他们居然还能活着，实在幸运。至于废了，那也没事，只要还活着，能问话就行。
    不过很快，许有容就发现不对。
    “这人不是三阶剑士，应该是六阶。”许有容神色凝重，指着昏迷不醒的赵厚海，“他体内有六阶剑士残留的气海。”
    她虽然不是剑士，但作为一名医者，接触的剑士实在太多了，对剑士的身体极为了解，这气海一探，便知是几阶的剑士，无法隐藏。
    伊族长等人俱是一愣，神色变得紧绷，惊怒不已。
    他们不禁庆幸，幸好有龙神在，没有让这六阶剑士得逞，否则一个故意隐藏起来的六阶剑士，令人防不胜防，若是他突然发难，只怕伊庄都会被毁掉，不知会死多少人。
    明藏盘在房梁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看着下面的动静。
    听到许有容的解释，她总算明白了。
    原来这些小弟居然不知道那人是六阶剑士的吗？她还以为他们都知道呢，看来人类没办法一眼看出剑士的等阶。
    这些道卒好弱啊，还是得多看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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