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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师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古图上写得清清楚楚，天凤仙宫祖地封存着仙宫十数万年积蓄。
“灵材、法宝、丹药、灵药、功法，应有尽有。
“本上师怎么知道会是这样？”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并且这张古图是老夫花了极大代价才弄到手的，图上的笔迹、纸色、禁制纹路，样样都是万年前的真品，绝不可能有假！
“可这殿里……这殿里怎会空成这样？”
褚老怪蹲在石台旁，沉吟道：“古图不假，殿也不假，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这祖地在封存之后，又被人打开过。
“而且打开它的人，把东西搬得干干净净，连点汤水都没留下。”
这话一出口，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尤其是石上师，他咬牙切齿：“古图是灵云山的灵云老怪交易给我的，让本上师花费了一件四阶上品灵宝外加一株千年灵药才换到的！”
越说越心疼：“破阵还花了我两滴天凤真血！”
天悟老道这时出言讥讽：“灵云老怪是出了名的狡诈，雁过拔毛的主儿，此图若是真的，他会带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还有，你方才说他误触禁制被传送走了。
“呵呵，说不定这也是他设计好的。
“东西早就到手了，人自然也该溜了。”
石上师一听这话，脸色越发难看了。他本就生性多疑，此刻被天悟老道这么一挑拨，心里的疑云顿时翻涌起来。
越想越觉得处处都是破绽。
灵云老怪邀他同行时那副热络劲儿，进阴墟后偏偏是他走在前头、自己走在后头。
并且禁制偏偏只传送了灵云老怪和白蛟道友，却把他一个人留了下来…
桩桩件件，如今想来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灵云子！”石上师猛地握紧了拳头，直接咯咯作响，眼中杀意毕露，“老夫要找他报仇！”
说完，他转身便要朝殿外走去。
可他才迈出两步，一道青光便从身后破空而至，在半空中一分为三，三道索影如同三条青龙，瞬间封死了石上师的去路。
龙玉容收回玉手，冷冷地看着石上师的背影：“石道友，我等费尽心血助你破阵，你就这么走了？”
若是旁人阻拦，石上师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元后修为，暴怒之下出手，寻常元婴修士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可偏偏拦他的是龙玉容。石上师再恼再怒，也清楚地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青龙仙宫，他惹不起。
别说他一个紫霄仙府的大管家，便是紫霄圣尊亲至，也不敢轻易得罪青龙仙宫。
龙玉容是青龙仙宫的圣女，真龙后裔，她往这儿一站，石上师便是有天大的火气也得憋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转过身来，脸色虽然依旧难看，语气却软了下来：“龙仙子，本上师不是要赖账。只是灵云子那老匹夫诓了我，我若不立刻追上去，他跑远了，这账就再也算不清了。”
龙玉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你要追灵云子，是你的事。
“可我等出手助你破阵的人情，却不能作废。”
石上师嘴角抽了抽，知道自己今日若不拿出点诚意来，怕是走不出这座石殿。
他咬了咬牙，伸手探入储物袋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件宝物。
一柄通体赤红的小剑，剑身上隐隐有火光流转，灵气逼人。“四阶中品火属性飞剑，金焰剑，此宝不仅锋利无匹，还可以增火属性灵焰的威力，就赠给仙子？”
龙玉容没接，只是看了一眼：“此宝我没用，给天悟道友吧！
“既然我等六人都出力，你必须一人补偿一件。”
天悟老道上前一步，伸手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算是收了。
石上师又探手入袋，取出第二件，一只玉匣，匣中盛着三枚龙眼大小的丹丸，丹香扑鼻，沁人心脾。
“三枚灵元丹，元婴中期修士突破小瓶颈时用得着，价值不菲。”
褚老怪伸手接过，打开玉匣看了看成色，收入袖中。
第三件，是一卷兽皮古册，上面以妖文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石上师道：“此乃天蛟圣宫的一卷控水秘术，老夫从一场拍卖会上拍来的，虽是残卷，却也价值连城。”
沈知画与陆鸾灵对视一眼，由陆鸾灵接了过去。
第四件，是一枚拳头大的晶石。
晶石通体冰蓝，寒光凛凛，甫一取出，殿中的气温便骤降了几分。晶石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白色霜雾，雾气如活物般缓缓流转，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出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极寒晶魄。”
“此宝炼器、制符、布阵都用得上。
“这么大一块，市面上少见得很。就送给沈仙子吧。”
说完，他手一扬，直接将晶石抛了过去。
沈知画是紫霄仙府的修士，不敢不接，慌忙伸手将晶石接住。
晶石入手冰凉刺骨，她掌心灵光一闪，连忙以法力裹住，才没被那股寒气冻伤经脉。
天悟老道在一旁看着，却是撇了撇嘴，替沈知画撑起腰来，嘴里还嘀嘀咕咕：
“勉勉强强吧。名字听着霸气，实则没什么大用。
“这东西万物难伤，可也没什么人能炼化它。”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正好能让石上师听见。
石上师嘴角抽了抽，只当没听见。
他的手又在储物袋里摸索了好一阵，脸上的肉疼之色越来越重。
最后，他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才从袋底掏出两只小玉瓶。
玉瓶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洁白如玉，瓶口以某种阴属性灵木封死，石上师将两只玉瓶托在掌心，重重叹了口气：
“这里面是两滴万年灵乳。一滴给龙仙子，一滴给李道友。”
他说着，先是将一只玉瓶恭恭敬敬地递到龙玉容面前，又将另一只玉瓶朝李易的方向一推。
“六件宝物，权当本上师赔罪。”
石上师收回手，目光落在龙玉容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龙仙子若觉得够了，便放本上师过去。”
龙玉容接过玉瓶，并未急着收起，而是以神识探入瓶中细细查验了一番。
片刻之后，她微微颔首，这才缓缓收回缚龙索。
三道青龙索影化作一道青光，嗖地一声没入她袖中。
她淡淡道：“够了。石上师，请便。”
石上师如蒙大赦，朝众人草草拱了拱手，连场面话都顾不上多说，转身便朝殿外疾行而去。
他走得极快，衣袍带风，几步之间便已到了殿门之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幽暗的长廊深处。
众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褚老怪蹲在石台旁，手里捏着那只装有灵元丹的玉匣，啧啧有声：“六件宝物，件件都价值不凡，这一趟他赔得可不轻。”
天悟老道灌了口酒，嘿嘿笑道：“有龙仙子在，由不得他不出血。
“再说，灵云子那老匹夫坑了他一道，他急着去追人算账，若不先把咱们这边打点妥当，龙仙子能放他走？”
他说着，晃了晃手中那柄金焰剑，又看了看沈知画手里那块极寒晶魄，得意地挑了挑眉：
“沈丫头，老道方才是瞎说。
“这极寒晶魄虽然难炼化，可若是拿来布置寒属性阵法，倒是一等一的好材料。
“沈你回头找个靠谱的阵法师问问，，此物有用得很。”
沈知画捧着那块冰蓝晶石，闻言朝老道福了一礼：“多谢前辈提点。”
龙玉容将一只玉瓶收入袖中，然后抛给李易另外一瓶：
“李道友，石上师这滴万年灵乳，你且收好
“虽只一滴，却可以瞬间让法力恢复，用好了可说是保命的至宝。”
李易点了点头，将玉瓶收入储物袋中。
他心中却明白，龙玉容特意点出这一句，与其说是在提醒他灵乳的用途，不如说是在当众替他确认了这滴灵乳的归属，免得旁人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这份不动声色的回护，倒让他对龙玉容多了几分好感。
接下来，殿中的气氛便松弛了不少。
天悟老道灌了口酒，把葫芦往腰上一挂，咂了咂嘴，满脸遗憾：
“可惜了。本以为能在这天凤仙宫祖地里捞一笔，结果空手来空手回，只得了这么点补偿。那石上师赔的几件东西虽然不差，可跟仙宫十数万年的积蓄比起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褚老怪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褚老怪斜了他一眼：“知足吧。石上师那一身家底都被咱们扒了小半，你还要怎样？？”
天悟老道嘿嘿一笑，不再言语，可眉宇间那点惋惜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陆鸾灵忽然开口了：
“诸位道友，其实这里宝物众多，只是石上师被骗了。”
此话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变。
除了李易之外，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天悟老道手中酒葫芦一顿，酒液洒出来几滴都没顾上擦。
褚老怪猛地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沈知画握着极寒晶魄的手微微一紧；就连龙玉容也侧过头去，红纱之下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李易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也颇感兴趣。
他有皇甫老魔提醒，自然知道这殿中另有玄机。
可皇甫景是凭着上古魔修的见识与秘法看出的端倪，这陆鸾灵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不由得多看了陆鸾灵一眼。
陆鸾灵迎上众人的目光，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诸位不要奇怪。我天生生有天鸾法目，可以看出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殿中的幻阵遮蔽极深，布阵之人的手法也极为高明，但在我这双眼睛面前，终究还是藏不住。”
她说着，抬步朝殿中央走去。
众人这才发现，殿中央立着一座石台。那石台约莫三丈见方，高不过腰际，台面上刻满了各种天凤纹饰，凤首高昂，凤羽舒展，线条古朴而繁复，像是某种阵法的基座。
石台本身暗淡无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上去与殿中其他陈设并无二致。
陆鸾灵走到石台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凤首之上：
“此阵看似早已黯淡无光，好似废弃已久，实则就是幻阵的阵眼所在。”
她指尖微微一按，那石台上的天凤纹饰竟亮起一丝极淡的微光，如深埋地底的余烬被拨开了一层浮灰，将熄未熄地闪了一闪，旋即又暗淡下去。
“这幻阵布得极为精巧，它不遮挡视线，也不扭曲景物，只是将真正的宝物藏在了另一层空间之中。
所以石上师进来时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大殿，你们进来时看到的也是空荡荡的大殿。可实际上……”
她收回手指，淡淡道：
“宝物一直都在，就在这石台之下。”
天悟老道听到“宝物”二字，双眼顿时放光，一个箭步窜到石台前，围着台面转了两圈，恨不得伸手去抠：
“陆仙子，你可知道破阵之法？”
褚老怪也跟了上来。他如今身上还压着天凤真血的剧毒，这陨灵谷中能有解药线索的地方，恐怕就是眼前这座仙宫祖地了。他比谁都着急，凑在石台边上，盯着那些天凤纹饰，恨不得自己也能看出点什么门道来。
陆鸾灵却摇了摇头：
“我只是能看出，却是不知道如何破阵。”
此话一出，天悟老道与褚老怪直接大眼瞪小眼。
好么。
合着还是入宝山空回。
破不了阵，宝物就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还不如不知道。天悟老道方才还满怀期待，这会儿脸上的失望简直溢了出来，一屁股坐回石阶上，灌了一大口酒，闷声道：
“闹了半天，白高兴一场。”
李易忽然开口：“我来试一试。”
说完，他没有多解释，右手探入虚空，裂空矛应声而现。
矛身银白，矛刃上空间灵纹密密麻麻，在幽暗的石殿中泛起一层耀人眼目的银光。
他握矛在手，也不蓄势，只将矛尖朝石台上方轻轻一划。
嗤——
一声极轻的裂帛之音响起，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被这一矛割开了一道口子。
矛尖所过之处，虚空中竟硬生生被撕开一道银白色的空间裂缝。
裂缝不过尺许来长，却如一道刀口般齐整，边缘处灵光翻涌，透出一股极为精纯的空间之力。
裂缝撕开的刹那，石殿之中猛地一颤。
原本空荡荡的殿内，忽然有一片光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光影从石台四周蔓延开去，所过之处，天地灵气肉眼可见的剧烈波动，就如海市蜃楼般由虚转实。
然后，幻阵遮挡下的石殿景致显露而出。
没有多余的东西，这座小型石殿内入眼处全是书架。
书架通体以某种深青色的灵木制成，高逾数丈，直抵殿顶，一排排一列列，从殿首排到殿尾，从墙根堆到殿心，少说也有数百架之多。
每一架上都摆满了玉简、兽皮卷、竹简、金册。
有些以锦帛包裹，有些以玉匣封存，有的干脆就那么敞着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书架的间隙里，还零星散落着一些零碎物件，几只古旧的丹瓶，几枚锈迹斑斑的法宝残片，几块看不出材质的矿石。
虽只是冰山一角，可单看那书架上堆积如山的典籍，便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天悟老道嘴里的酒都忘了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褚老怪更是霍然起身，失声道：“这、这是……”
陆鸾灵也睁大了眼睛，天鸾法目之中灵光流转，显然也在震惊于自己方才竟只看到了一角。
然而就在此时，那道被裂空矛撕开的空间裂缝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银白色的裂缝边缘，无数细密的符文凭空浮现，如锁链般缠裹而上，将那道裂口一寸一寸地拉拢、缝合。
裂缝两侧的光影也随之晃动、模糊，那些密密麻麻的书架如水中倒影被风吹皱，开始变得虚幻不定。
李易眉头一皱，手中裂空矛一紧，正要再加一分力。
可那幻阵的自我修复之力极强，裂缝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那道银白色的裂口便彻底弥合，殿中光影一晃，书架尽数消失，重新变回了那座空旷冷清的石殿。
石台依旧立在殿心，凤纹暗淡，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空间之力竟然可以破除幻阵，好家伙，这么多功法典籍，要是全搬回去，得值多少灵石？”天悟老道喃喃自语。
陆鸾灵：“空方才那一瞬间，我以天鸾法目看清了，书架至少有百余架，所藏典籍数以万计，若是…”
李易知道众人心中所想，收起裂空矛，摇了摇头：“能撕开，但撑不住。
“这幻阵自我修复得太快，方才那一矛只能打开一线，片刻便合拢了。
“若想真正破阵，需要有人在那道裂缝合拢之前，将阵眼彻底毁掉。”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座石台之上。
阵眼就在眼前，可要毁掉它，就必须在裂缝撑开的那几个呼吸之内动手。
方才他一人既要撕开裂缝，又要分心维持，根本腾不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