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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李丽质是位温柔贤淑的公主,李承乾以前是信的,但此刻其断然不信。
诗会定于巳时正点(十点)举行,李丽质辰时便到了东宫,丝毫没有年轻人朝气勃勃模样,都不知赖床。其得知李承乾尚在梦中同周公女儿约会,不经通禀,提裙快步径直闯入寝宫,所幸其已经是大姑娘,不敢入内,于是门外“念经”。
“大兄,该起了!”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阿妹已是双鬓斑白,阿兄何时能起?”
侍女兰儿听闻李丽质“念经”颇为有趣,已然憋出内伤,为自己壮胆之后,朝榻边走去。若无关键之事,打扰李承乾睡觉或者靠近李承乾睡觉之地,这是要犯大忌讳的,显然这诗会在李承乾眼里并不怎么关键,兰儿做好被处罚准备,悄声步至榻边。
“殿下,郎君……”
兰儿素手轻戳几下,心中亦是害怕至极。
门外李丽质相当配合,开始“念经”道:“大兄,该起了!”
李承乾感觉到异样声响,眼露细缝,望着兰儿,吓的兰儿急忙拜倒。
“殿下,公主已在殿外恭候多时,婢无状,望殿下责罚。”
李丽质听闻房内动静,兴奋娇声道:“大兄,可是起了,莫忘今日之约,误了时辰。”
李承乾一阵无语,顿觉脑壳疼,最近要事繁多,好不容易睡懒觉,同周公女儿约会,就差一点点功成了,李丽质当真扫兴至极。
少顷,李承乾披袍而出,望着李丽质一身靓丽高贵打扮,顿时皱眉,一眼望去,这装扮多是皇家用品,几乎把“吾父李世民”字眼印在脑门之上了,这是参加诗会或是前去拼爹。
“阿妹,且去换一身男装。”
李丽质脸马上便垮了下来,此身装扮,其足足花费近一个时辰方成,自以为不损公主威严,此刻其好大兄竟然让其着男装,心血岂不是白费。
“为何?”
“诗会均是男子,你如此打扮多有不便?”李承乾摇头道。
“大兄,此乃何意,以往吾等尚前往曲江池游玩,便是这般装扮,何来不便一说,莫不是大兄小视女子?”
李承乾一阵无语,其倒无所谓,其只是担心那位舅父有意见而已,不过李世民都不担心,其也是瞎操心。其实最主要是李承乾不想折腾,换上男装,起码不用多花注意力保护李丽质。
“阿妹,曲解吾之意矣。阿妹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便是往随意择取一处而站,周遭定会黯然失色,寻常郎君见之,焉能不仰慕之至。届时阿妹若是这身打扮入诗会,彼辈焉有心思作诗之心,皆心猿意马。此诗会不办也罢。”
李承乾祭出杀手锏,李丽质哪有经历这般阵势,瞬间便败下阵来。
“大兄便是打趣妾。”
李丽质妙目闪现异彩,饶是其于李承乾面前大胆无状,此刻倒是颇为扭捏,显然被李承乾夸至不好意思。
李承乾欲再添一把火,叹道:“美而不自知,吾以美之更甚!”
“大兄莫再说!”
李丽质捂着脸落荒而逃,定是害怕其忍不住大笑,显得自身好不矜持。
李承乾摆头示意兰儿跟上去,心中嗤笑,小娘子便是好哄。
相对于东宫些许温馨场面,长安书院院前气氛可谓激烈至极,人头涌动,列队从院门到街尾,再从街尾至街头,宛若盘旋之龙。
崇贤坊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自从时报发布诗会消息,长安学子再无心思过元日节,一心温习诗赋,一心等候这日到来。
对于一些没能向高官行卷之人而言,此次诗会便是最佳行卷之地,且致知院众官员齐至,元日大朝会太子已登监国位,此意味着能同致知院搭上线,无疑上了一条终南捷径。
众人辛苦来长安,自然不是游玩,均是求官施展抱负而来,此等机遇焉能错过。至此这天一大早,众人便蜂拥而至,其火爆程度几欲比肩科举之事。
一些勋贵士族子弟驱车前来,欲强行进入崇贤坊,待望见武侯以及长安县衙之人,谨记家主嘱托,不敢于长安书院闹事,只能弃车步行。
致知院等人为将诗会之事办得漂亮,前后不知合计几回,方定下章程。
书院发帖邀请之人并不敢缺席,皆早早前来,便是崔揣、王公理这些太学生也不例外,持帖而入,院内点心齐备,入内静候,可暂且享受美食,或同参会之人相识一番。
张楚金是个称职门吏,对来人均是细致核验身份,方允许其入内,而剩下参会之人,则需严格按照章程选取。
少顷,书院门前来了两名不速之客,太子冼马颜师古以及其弟弘文馆学士颜相时,两人路过此地,颜师古方想起今日诗会之事,作为致知院上官,进去观看一二亦是理所当然之事。
颜师古同其弟诉说此事,两人便一拍即合,所幸今日无事,便前去见见诸位俊才,尚可观一观这曾在朝堂引起风波的书院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张楚金不识得两人,观其着装似贵人,且气势不凡,其不敢托大,恭谨上前。
“某见过两位老丈,不知前来所谓何事?”
“劳烦通禀来掌院,某等受邀而来。”颜师古信口胡说道,其不愿意公开身份,只需见到来济便可。
张楚金狐疑望两人一眼,欲问其索要帖子,不过见两人气定神闲模样,只好转身入内通禀。
来济同致知院众人尚在书院后院,复述一番诗会仪程,听闻张楚金禀告,微皱眉,此番诗会几乎均是年轻人,未尝邀请老丈前来,但通过张楚金描述,兴许是某位大臣前来,其不敢怠慢,决定前去一观。
毕竟长安勋贵遍地走,致知院虽不怕得罪人,但能不得罪人,尽量不要给太子添麻烦。
来济步至院前,看清来人,心中一惊,连忙迎了上去。
眼中闪过一丝喜意,随之略显苦恼,喜的是颜师古若来坐镇,其乃大儒,诗会权威性大增。苦恼便是颜师古出席恐会喧宾夺主,自己筹划岂不是一场空,许掌院不过来,便是太子刻意安排,这下计划赶不上变化。
“颜公前来,某受宠若惊,请入内。”来济并不愿意道破颜师古身份,起码要清楚其来意再说。
颜师古微颔首,显然对来济为其遮掩身份之举表示认同,其只是前来一观,并无他意,要知道诗会之举乃太子所倡议,若是喧宾夺主,坏了太子计划,太子收拾人可不留情,那张玄素不就是担惊受怕数月,直至昨日方雨过天晴。
众人见两名老丈迎了进去,听闻来济所称呼,公者皆是德高望重之人或朝中重臣,若是此两人亦是参会之人,这诗会岂不会更加难得,一时间,列队后之人急忙催促前面之人速速考核抽签,彼辈已经迫不及待。
几人入内,颜师古二人打量其书院,心感惬意,院外虽偶尔有声传入,院内安静如许,四处装潢典雅至极,名句附于牌匾之上,刻于石头之中,深吸可闻书香。
“来掌院,此地不错,正是读书之所也。你忙去,某等偶然路过,自行游览便可。”颜师古对长安书院倒是有了几分兴趣,其未尝前来一观,今日正好借机参观一二。
来济无奈,拱手行礼,派一名书吏随侍,并让其小心侍候,不可怠慢。随之转身回去后院。
来济前脚刚踏入后院正堂,众人齐声问道:“何人来访?”
“乃颜冼马,不过其应是前来一观,并无他意,某等按计而行便可。”来济观颜师古两人态度不似欲参加诗会意思。
众人听闻此言,心神一宽,对颜师古到来显然没有预料,若是其强行参加诗会,只能以其为主了。
李承乾姗姗来迟,主要李丽质换装又折腾了许久,妆容有些许不完美之处,便需重做,端是事繁多。
其本欲前往书院侧门而入,可惜忘记告知来济今日会前来,侧门定然不开,且以其身份,不适合走侧门,只能驾着车驾前往书院正门,一个单挑十个的薛仁贵被李承乾临时召来当保镖,冯孝约已有大将之风,早早便安排人开路。
崇贤坊维持秩序武侯见有车驾前来,便将其拦下,待见冯孝约腰牌,顿时吓得一激灵,暗呼其娘,连忙开道,李承乾车驾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驶向院门。
众多学子甚是不忿,特别是一些前来凑热闹勋贵士族子弟,质疑此车为何驾能堂而皇之进入崇贤坊,怒骂武侯厚此薄彼,甚至有几个胆大之人想拦住李承乾车驾讲一讲道理,冯孝约倒也不客气,直接抽出刀,化身真理,街道瞬间一静,只剩下几人嘟囔,不敢出声。
“闭嘴,适才故国公之孙,武侯皆敢拦下,此车上之人定是贵人,莫冲撞,万一是主持诗会之人,尔等自行思量。”人群中倒是有眼力见之人,急忙提醒道。
车驾上李丽质听闻外面声响,俏脸皆是兴奋之色,其或是待在皇宫日久,对此番热闹场景,心向往之。
“大兄,竟不料诗会如此多人前至,街头巷尾皆是人,今日此行不虚,若不前来,见不得如此盛况。”
“兴许是因阿妹前来,方有如此盛况!”
李承乾甚是敷衍,其倒想宅在东宫,望着李丽质兴奋模样,欲送后世明星一个表情包“好多人啊”。
车驾终至院门停下。
薛仁贵倒是眼疾手快,迅速取下轿凳,于冯孝约一脸错愕目光中,其早已经出声请李承乾下车。
气极,仁贵何时这般机灵?
张楚金见状本欲上前呵斥,何人如此摆谱,竟敢不顾武侯阻拦,驱车入内,简直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上前两步,那人好生面熟,不正是那次将其“掳”进东宫的正道大哥吗?
莫非车上之人会是太子,想至此,其惊慌失措,步至马头前两步侧处,稍整着装,自觉无错,方躬身殷切望向车驾。
排在靠近院门之人,见张楚金这般态度,对车上之人隐隐有所期待,不由翘首观望。
率先从车上钻出来便是侍女兰儿,因需随侍李丽质,只能召其前来,其战战兢兢坐了一路,得知到目的地,急忙下车。
李丽质女扮男装,只是过于俊秀一些,一出来便引得众人注目,得益于长安流行装扮,造就不少男生女相之人,众人对李丽质性别倒不多疑,毕竟这年纪男女特征并不太明显。
张楚金望李丽质一眼,便收敛心神,心暗暗吃惊,来人不是太子,莫非不是太子前来。此人定是皇子,不然冯孝约不会出现于此处。
就在张楚金准备上前搭话,李承乾才慢悠悠从车驾上现身,张楚金大喜过望,这不是那晚抓自己的头儿。
“仆拜……”张楚金作势欲行稽首礼。
“张大郎,别来无恙!”李承乾忙出言阻止。
张楚金一愣,其甚是聪慧,瞬绷直变软的膝盖,速上前行礼,脑海顷刻之间便编好一套说辞,道:“李……李大郎,某恭候多时,来掌院令某于此地等候,里面请!”
众人见下来之人如此年轻,那股不忿之情,再次升起。
“某观车驾,像是公侯家郎君,如此稚嫩,有何才识,不过混吃附和之辈,这般入内,便占去某等数席。”
“对极,某等坐席本不多,竟这般私送,当真不忿。若某有幸得入,定教其羞惭而退。”
“诸位,慎言,莫忘了二郎君姓李,若是李亚台府上郎君,尔等要命否?”
周遭气氛为之一滞,虽可能性不大,万一真这般凑巧,李百药“要命”宰相名头早已经传出朝堂之外,被其逮住,生死难料。
适才那人气得拂袖道:“你不知美言,便自闭口,无人当你为瘖者(哑巴)。”
李承乾入殿之后,倒是轻车熟路。
李丽质走走停停,似乎对书院一切颇感兴趣。
李承乾见张楚金无比拘谨,只好让其先离开,道:“张大郎,你且便,吾陪吾弟随意一观。”
张楚金如获大赦,退下几步,双脚如同装上换上马腿,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来掌院,李大郎前来。”张楚金狂奔至后院,于门槛绊脚,几欲来一个五体投地。
来济急忙扶住张楚金,问道:“莫急,你道何人,李大郎?”
“可是太子殿下?”闵师德感觉屁股被烫,一晃便站直身子,忍不住问道。
对于李大郎名字,其实在是太熟悉,太敏感了,当初李承乾初用李大郎之名,还是经由其手,岂能不熟悉。
张楚金边喘气边点头,致知院等人唰了一声起身,根本不需口令,整整齐齐。
“速带路!”
来济直接拉着张楚金朝堂外走去,众人急忙跟上。
张楚金心中哀嚎:说好莫急,说好让某带路,为何尔等竟走得比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