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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末,离春闱不过两日。
冯孝约办事效率不错,基本上锁定售卖试题之人,彼辈倒是谨慎要紧,并不敢大张旗鼓售卖,比史书上唐高宗时期那位董思恭靠谱多了,不过彼辈不幸的是遇到了李承乾。
“待春闱启,你即刻拿人,严加看守,可直接审问,留其性命。”
“喏!”
“稍有一事,即刻去办。”李承乾召冯孝约近前,耳语几句,冯孝约奉命而去。
东宫之中,半个时辰后便人头涌动。
有在崇文馆挂学士头衔官员悉数应召于东宫崇教殿,便是太子冼马颜师古也应召前来,众官员不明所以,甚至有心情相互问好,尚以为太子又寻得修书好项目,让众人参与其中。
少顷,冯孝约接教令,直接召来亲卫将崇教殿团团围住,严加把守,似乎一只苍蝇都别想进出,众臣见这架势,微微吃惊,莫非犯了事不成。
颜师古正欲上前询问一番,便见李承乾一脸笑意入内,步至首座,随行亲卫提着几箱入内,放于殿中,便行礼退下。
众臣见此,皆感莫名,不知李承乾此举何意。
“诸卿,不必多礼,今日请诸卿前来,乃因诸卿为东宫才学至高之人。春闱临近,孤欲想尝试科举,诸卿便为孤出一份试题,不可敷衍,此几箱中便是经书要义,诸位若是无头绪,可翻书。若是不合孤之心意,孤可是欲问罪。”
众人闻言,面露苦色,这是什么奇思妙想?
你一个大唐储君,考什么科举,待望向太子一脸认真神色,不似有假,只能应下此事。
几人终究是饱学之士,甚至不需翻阅书籍,出题便信手拈来,即便李承乾再挑剔,也仅需半日,几人便将相关试题呈于案上。
李承乾观之,再于脑海中与那份花费一百贯购得试题相互验证,确定两试题水准相当之后,方松一口气。
不过李承乾可不会这般轻易放这群人离开,为了确保往后不让人诟病,这几人只好“囚禁”于此地待春闱开始方能离开。
李承乾想至此,便开始各种挑刺操作,让众臣苦不堪言,敢情太子考科举,尚需量身定制试题,按照考生意愿出题,这是亘古未闻之事。
直至夜幕降临,李承乾望着再无瑕疵的试题,绞尽脑汁也没能再更改分毫。顿觉自己大意了,低估这群人才学,将这群人囚禁过早了,尚有一日该如何处理,此刻放人断不可能。
颜师古是个胆大的,见李承乾不再出言指出试题毛病,便欲起身告辞,折腾一天,着实疲惫。
“殿下,若此试题无误,臣等便告辞,待殿下完成此题,臣等遂为殿下释疑。”
颜师古此言立刻得到几人赞同,纷纷颔首。
“慢,诸卿,这两日便住于崇教殿,违者重处!”
“殿下,却是为何,臣等尚有朝务处置,如此怠工,若陛下怪罪,如何是好?”欧阳询以为此乃李承乾胡闹之举,不由搬出李世民劝谏道。
李承乾微微一笑道:“陛下知此事!”
欧阳询不解,正欲开口,一旁颜师古甚是机灵,连忙阻止,于欧阳询一脸错愕目光中,开口道:“臣等遵殿下教令。”
李承乾望向颜师古多了几分赞赏之意,其便是甚喜此等善解人意臣子。
李承乾思虑再三,决定上演离谱操作,让人将麻将桌搬入殿内,于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之下,方开口说道:“诸卿,时日漫漫,为解乏,此麻将便是为诸卿而备,若对此无兴致,需观何书,可告知冯孝约。孤本欲召歌舞为诸位解乏,恐引非议,便作罢,诸卿将就便是。”
颜师古眼神古怪望李承乾一眼,随之闪过喜色,若有麻将,日子定然不会无聊,只是有失体统而已,不过有李承乾许可,其倒不怕。
若是搓麻将,几人倒是乐意至极,确是打发时光好物件。现麻将风靡长安,已然成为贵族必玩雅物,谁人不会,便是落伍。
只是于崇教殿如此庄严大殿中行此玩乐之举,似乎有种礼乐崩坏之意,几人难免迟疑。
“尔等可将麻将桌搬至两侧偏殿之中,孤且去,尔等自便,需吃食便告知冯孝约。”
李承乾见状,直接起身,不久崇教殿便传出麻将碰撞之声,时而传来欧阳询爽朗笑声,其明显于此道,更胜一筹,同之前一本正经模样,大相径庭。
搓麻将之时,往往不知岁月,连续两日众人皆败在欧阳询之手,甚是不服,今日一早醒来,便欲报仇雪恨。
可惜李承乾一纸教令下达,令几人报仇大计不得不推迟,几人匆匆上了车驾,一同赶往礼部南院。
几人暗自心惊,皆是聪慧之士,隐隐明悟,相互对视,似乎在无声中验证自己所想一般,一时间几人皆不敢言语,只能跟随李承乾车驾前往礼部,干脆闭目养神,脑中思虑稍后若是有意外发生,该如何全身而退。
礼部南院,众多学子已被围禁,等待搜查,众多考官齐聚正堂,等吉时一至,便可以宣告省试开启。
“知贡举,太子前来!”门吏匆忙入内禀报。
考场诸多官员对李承乾到来顿感莫名,春闱之事同太子有何干系,此事若无陛下敕令,考场重地,岂可由人随便出入,即便是太子亦不可,此不合规矩。
礼部侍郎令狐德棻同萧瑀对视一眼,便有了主意,将太子堵在南院之外便可。
令狐德棻心中虽这般想,但行止不敢托大,决定亲自前往,至院门尚未开口,李承乾声音便传至其耳边。
“令狐侍郎,陛下敕令,令孤巡视春闱,可便宜行事。敕令可需一观?”
令狐德棻大惊,不料李承乾竟是奉旨前来,李承乾敢开口,此事定然为真,其倒没有胆量傻乎乎去核验敕令,以免恶了太子,其急忙恭请李承乾入内,只是不明白李世民此举何意,莫非让李承乾前来习政不成。
众人见令狐德棻并没有打发太子,甚至恭谨请太子入内,待见李承乾身后尚跟着几人,俨然是崇文馆学士。萧瑀眼神微缩,众多考官亦是神情各异,有一股不妙情绪涌上心头。
“诸卿,孤奉陛下敕令,前来巡视春闱,诸卿各司其职便可。”
众臣闻言,心头一松,只是巡视并无不妥,但李承乾随后之言,便让众臣心提到嗓子眼。
“令狐侍郎,将今科试题取来,孤欲观之。”
令狐德棻尚未开口,边上萧瑀坐不住了,急忙劝住道:“殿下,试题乃绝密,此刻不可观之,以免泄露。”
李承乾望向萧瑀,这跳出来也太急切一些,莫非此间当真有猫腻,且与此人有关。其不由心生疑惑,便这般静静望着萧瑀,片刻之后,嘴角露出意味深长浅笑。
“萧公,可是多虑矣,此时春闱考生均于此地,便是等候入场罢了,何以泄露,或是萧公以为孤欲行泄露试题之举。”
“殿下,臣断无此意,只是此于规不合。殿下虽是储君,亦不能干涉朝廷抡才大典,以免惹非议。”
“此乃陛下敕令,萧公请观之。”
李承乾不欲跟萧瑀多废话,朝身旁内侍示意,让其将敕令送至萧瑀面前。众臣私下相视,心中那股不祥预感愈发强烈,太子此行明显来者不善。
令狐德棻见状,动作倒是快,不用李承乾吩咐,便打开案上匣子,取来试题交由李承乾手中。
萧瑀读完敕令,身子微颤,随之恭谨将敕令交回,闭口不言,其他考官自然明白此意,顿不敢开口质疑,只能任由李承乾任意施为。
李承乾翻开试题,仅一观脸色便阴沉可怕,心中喜怒交加,喜的是这一百贯物超所值,试题竟同自己购买试题一模一样,怒的是这群蠹虫,都没有糊名,尚敢售卖试题,完全不将科举当回事。
众臣见李承乾这般神情,心中暗惊,令狐德棻感觉背脊一凉,见李承乾尚在翻开试题,不敢出言打扰。
少顷,李承乾合上试题,将试题狠摔于案上,召来内侍。
“持敕令,传孤之教令,令东宫卫率以及金吾卫将考场围住,一只活物均不可离开考场。”
令狐德棻大惊,不明所以,但李承乾此番作态,定是出事,不由小心谨慎问道:“殿下,不可,若是如此恐引起慌乱,臣不知殿下此举何意?”
李承乾取出那花费一百贯而来试题,递给令狐德棻,令狐德棻迟疑片刻,接过一观,瞬间脸色苍白,此乃今科试题,而且此份试题并非自己呈献于太子那一份。
“臣,臣恭问殿下,不知此份试题从何处得来?”令狐德棻已然猜到,心怀侥幸问道。
此言一出,现场噤如寒蝉,不少官员顿感官服甚厚,不然为何如此之热。
“有贼子于长安售卖试题,此试题可是花费孤足足一百贯,一百贯。那蠹虫,孤不将其千刀万剐,不足以解恨。”
李承乾从令狐德棻手中夺回试题,随之扔给萧瑀,冷笑道:“诸卿,传阅一番,此人甚是贴心,甚至如何作答悉数指引,这试题售卖一百贯,倒是物有所值。”
众人望着李承乾渗人笑容,顿感脖子凉飕飕。
完了!
令狐德棻腿一软,跌坐于地。
大唐首次由礼部主持科举,舞弊案便出现其主考任上,即便售卖试题与其无关,其也难逃罪责。
“臣万死,防范不严,望殿下责罚。”
李承乾望向众人,只见萧瑀观之,便从容递给其他考官,脸上并没有异样,其余考官观之,均有一丝惊慌之色,倒是没有太过异常之举,这让李承乾难以当场判断何人嫌疑最大,兴许只能等冯孝约那边消息了。
“起,现不是追究罪责之时,当务之急,乃维持此次科举,莫失了朝廷脸面,损陛下圣德,否则尔等万死难辞其咎。”
令狐德棻倒也干脆,直接交上投名状,道:“唯殿下教令是从。”
众官见此,也放弃做无谓挣扎,毕竟太子持敕令前来,直接认怂,萧瑀这位前宰相也不例外,只是其似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作何思虑。
“唯殿下教令是从!”
“此次试题作废!”李承乾语出惊人。
众人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有另外备有试题,若是作废,岂不是春闱之事亦要推迟。
“殿下,可需推迟春闱,若是再出试题,快亦需一日之功方能成。”令狐德棻急忙回禀道。
颜师古几人对视一眼,果然同其猜想不错,那份试题并非太子欲考科举,而是此科试题,难怪欲将其禁于崇教殿,现在一切了然。
“不必,春闱按例举行。孤已备好另一份试题,乃崇文馆诸位学士所出,孤将几位学士锁于崇教殿两日,不曾进出,不同外人接触,故无泄露之嫌。尔等传阅一番,若无疑问,便用此份试题。”
令狐德棻望着李承乾递过来试题,忍不住咽了一把口水,如此说来,太子一早就有应对之策,为何要等春闱即将开始方发难,恐后续另有章程,想至此,不由大为心惊。
令狐德棻收敛心神,先应付眼前之事,接过试题便仔细观阅,频频颔首,仅观一遍便递给他人,余者皆观,对于这份早有筹备试题并没有挑出毛病,只能默认。
“臣等以为可!”
李承乾微颔首,随之说道:“自今科始,往后实行锁院制,即省试出题始,至省试放榜,诸多考官不可离院半步,不可同外人接触,届时由御史台派御史前来监察,违者去官待查。”
“殿下,此议尚需朝议方可,不可仓促而决。”萧瑀皱眉道,此前并没有这般规矩。
“萧公,陛下许孤便宜行事之权,至少今科便按照此制,若有敢违者,孤便疑此人同今科舞弊有关,可先前往大理寺走一遭。”李承乾望着萧瑀,似乎没有给这位前宰相面子,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之意。
众人顿觉异样,齐望向萧瑀,心中起了几分奇怪心思,太子一直针对萧瑀,莫非泄露试题之人便是此人,想至此,众考官似乎忘记自身也有责任,轻易让八卦之心占领。
萧瑀见众人目光齐聚其身,只能无奈朝李承乾行礼示意,认下李承乾之举,随之眼微闭,似事不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