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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喜之人于王府上等候时间稍长,见正主不露面,而此府中之人亦没有点眼力见,丝毫没有表示,心中略显不悦。
好一阵,仆从方归,王氏见仆从并没有带回王公理,脸色微愠。待见其身后尚领着两人,顿感莫名,正欲询问一番。
店主换上笑脸率先恭贺王氏,随之步至报喜之人面前,道:“贵使,某受王郎君之托前来请贵使移步,王郎君并非住于此处,实属落脚之地有误,王郎君略备薄礼,以充改道之费,劳烦贵使前往。”
报喜之人初闻露愠色,待见茶博士担着“薄”礼,瞬时喜笑颜开,实在太客气了,觉此番来得当真值当。
“某道为何不见王郎君,原是某误看落脚之地。郎君,劳烦带路,某等即刻前往为王郎君报喜。”
报喜之人迅速起身,生怕那一担薄礼不翼而飞,临走还不忘鄙夷望王氏一眼,偌大府邸,就舍得两杯茶水,待于此处纯属浪费时间。
王氏若是知道报喜之人所想,定然大呼冤枉,只因此乃首次见识这般报喜方式,其不知章程,不敢轻举妄动,只待王公理归来再做定夺,完全不知此举已然恶了报喜之人。
待众人将要离去,王氏方反应过来,急忙前去阻拦,恳求留下。
“拦喜差,可是欲抗旨?”
声音响起,王氏一惊,愣在原地。只能目送众人离去,抓来仆从揍了一顿,再细问一番,听闻仆从之言,方忆起先前之事,心如死灰,其怎么也料不到,王公理已开罪东宫以及国子监,为何尚能高中及第。
脑海中突然出现王公理身穿官服而来,眼前一黑,惊吓晕倒于地。
街上锣鼓齐鸣,离店尚远,便有声音传来,两人所处旅店在于喧闹大街之中,围观之人齐聚,除却中间留有道,几乎水泄不通。
店主头前带路,报喜队伍紧随其后,至旅店。
报喜之人核验王公理身份信息,确认无误之后,高声唱喝。
“喜报豫州新蔡县王君公理,高中省试进士科第五名。”
王公理闻此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其怎么也料不到,不但没有落第,尚可位列前茅。
虽还没有殿试,不是最终排名,但于众人心中,能在省试排名如此靠前,便可以证明王公理之能,不由连声惊叹。
“竟是第五,如此年轻,当真了得,往后定是前途无量。”
一旁李尧臣甚是艳羡,其出身不占据优势,此番报喜已至第五名,剩下不过四个名额而已,对其而言,不敢再抱奢望,只待来年再战。
不过王公理能及第,其由衷为之高兴,并无嫉妒之意,谁人能拒绝同一名预备官员当好友。
“公理,赏钱。”李尧臣提醒道,随之将身上柜坊存票递了过去。
“郎君,不可破费,你赐下文气于某之店,此赏钱务必让某代劳。”
店主甚是有眼力,茶博士早已经端着承盘而出,上覆盖有红绸,显然是店主前去王府之前,便让账房做足准备。
报喜之人望着承盘红绸下鼓鼓模样,笑意更深,不待王公理发话,迅速让人接下,动作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其将“金花帖子”交由王公理手中,叮嘱相关事宜,以需回禀礼部为由,扬长而出,丝毫不拖泥带水。
若是人人如此大方,其心想多跑几趟,岂不是可以赚取长安一套小宅子,不过亦不敢独吞,毕竟不孝敬,路走不远。
店主倒是大方至极,直接邀请观礼之人进店吃食,备酒款待。
对于店主此举,王公理两人只能受之,亦明白店主之意,往后只要不借其名头招摇撞骗便可。
“公理,某敬你一杯,待来年,某必定与你同朝为官。”李尧臣举杯,眼神中落寞之意一闪而过,随之振作道。
“尧臣,榜单尚未观之,喜使报喜尚未完,兴许你居头名亦未可知。”王公理安慰道,若论才识,李尧臣尚胜其一筹,其占优势之处,便是太学生身份,仅此而已。
王公理话音一落,似一语成谶。
锣鼓声由远传来,众人精神一震,瞬间停止庆祝。李尧臣同王公理相视一眼,甚喜,急忙起身出店门,翘首朝街头望去。
店主亦是匆忙放下手中活,不顾招呼众人,快步出店门,见报喜队伍缓缓而来。心道:莫非其他店中亦有学子高中及第,如此一来,此街便不是其一家店享受此殊荣。
可是渐渐发现报喜队伍似乎正朝着店走来,莫非乃另外一名郎君,想至此,店主连咽几把口水,此等好事竟然让其撞上,莫不是祖坟冒烟不成。
众人已发现异常,纷纷让路。
李尧臣同王公理两人见此异状,报喜之人不过十数步,李尧臣脸上狂喜,一手紧张抓住王公理之手,稍用力,指尖陷于王公理肉中,两人不觉有痛。
“李君尧臣可是居住此处?”
此言钻入李尧臣耳中,胜过无数甜言蜜语。
李尧臣几欲喜极而泣,不等王公理示意,急忙上前,强忍内心喜意,恭谨行礼道:“某正是李尧臣。”
其见识王公理先前之举,早有经验,急忙从身上掏出牒递给报喜之人,后者核验之后,便换上一脸笑意,躬身行礼,大声唱道。
“喜报滕州镡津县李君尧臣,高中省试进士科第三名!”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又是一名年轻才俊,比之先前之人尚猛。李尧臣愣住了,竟然可以位列第三,一时间似乎失去思考一般,只剩报喜之声于脑海中回响。
这回倒是王公理稍显冷静,心中甚喜,掏出自己柜坊存票,递给李尧臣。
“尧臣,赏钱。”
李尧臣回过神来,并没有看到王公理递过来存票,而是如同失去理智,将身上存票悉数取出,十贯钱便这般赠予报喜之人。
报喜之人见是柜坊存票,其倒是有见识,柜坊存票现逐渐风靡长安,稍有见识之人均识得,其速数面值,共计十贯,不由大喜过望,迅速将其放入袖口之内,朝李尧臣行礼,随之告知后续要义。
店主暗骂自己反应迟钝,竟然晚了一步,此钱应该由其出方妥,其怎么料不到,自己旅店之中竟藏有两名英才。
一名已经是邀天之幸,此刻两名住于此处,均是名列前茅之人,若是于殿试中夺魁,此店成为名店指日可待,即便将其卖掉,定可以数倍价格成交。
今日略施小财,他日必定千百贯赚回。
待报喜之人走后,店主发挥前有未有热情,恭谨有度让两人实在不好拂其好意,最终赐下笔墨方休。
崇贤坊东南处一旅店。
张楚金同王玄策两人尚于睡梦之中,一人心宽,便晚起;一人实则观书甚晚,起不早。
店外两队报喜之人齐至,锣鼓喧闹之声让两人猛然惊醒。
两人急忙起身,顾不得洗漱,出门观望,于走廊之处相会,相视一眼,方忆起今日放榜之事。
“应是礼部之人持‘金花帖子’前来报喜,不知何人如此荣幸?”
“楚金,走,前去一观,稍后再洗漱,某再往南院观榜。”
两人急忙冲出店门,见一大队之人敲响锣鼓朝旅店方向而来,不由翘首观望。
张楚金见报喜之人越发临近,定是前来此旅店,心顿时砰砰直跳,此旅店之中虽有不少学子,但属其名声在外,理应及第机会最大。
“借过,不许挡道!”茶博士得店主指示,连忙开道,将张楚金两人拨至一边,见两人不修篇幅,披头散发,露出一只睡眼亦是惺忪之态,一时间没有认出两人乃店中贵客,甚至鄙夷望一眼。
张楚金两人无奈,只能退之一旁,化身八卦人士,似乎欲见识一番此等报喜方式。
报喜队伍至店门,店主迅速迎了上去,一堆好话相送。
“张君楚金可是落脚于此处?”
“速请!”店主对张楚金之名早已铭记在心,急忙使眼色于茶博士。
就在茶博士准备前往房间叫唤张楚金之时,王玄策一脸兴奋将张楚金推了出去,大喝道:“张楚金在此!”
张楚金一个踉跄,稍许方稳住身形,捋一下凌乱头发以及着装,叉手行礼。
“某便是张楚金!”
茶博士见此人不正是适才自己推搡之人,顿时腿脚一软,几欲摔倒,连忙躬身微退几步,欲藏于众人身后。
“取牒来!”报喜之人见张楚金此番模样,略显怀疑。
张楚金转身至房间,将牒取出,报喜之人核验之后,脸上由阴转晴,恭谨将牒归还,随之望向另外一名报喜之人。
那人会意,两边报喜之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能在路上相遇,且此次省试头名以及次名皆在同一旅店,两边合计,决定一同宣告,双喜临门,喜上加喜。
“王君玄策,可在此处?”
王玄策愣住了,报喜之人相询,岂不是自己亦在及第之列,苦等几年终于苦尽甘来,其欲高声呐喊,心中却是极力压制,憋得脸通红,眼眶微微湿润。
“玄策,喜使唤你,快前来。”张楚金大喜过望,连忙朝王玄策招手。
王玄策方回过神来,这下不用报喜之人吩咐,于众人错愕目光中,直奔房间而去,自行取其牒。
茶博士背脊大汗淋漓,春风似乎并不惬意,甚冷,适才推搡两名均是及第考生,顷刻之间便得罪两名有前途官员,此刻好想埋了自己。
店主见王玄策亦是从人群中冒出来,焉能不明怎么回事,额头上亦有细汗,脑海思索稍后应如何补救。
报喜之人将王玄策之牒来回看了数遍,确定无误,再望向张楚金同王玄策两人,眼神说不出怪异,省试头名同次名便是这样模样,莫非才智之士,均是这般狂态。
“不知两位为何?”报喜之人无奈,只好比划一下。
此时两人方留意自身衣着仪态,不由一阵尴尬,此等衣衫不整面对喜使,若有被人状告失礼,一告便准,届时于关选上被为难,那就得不偿失了,除非能斩获前三甲,当即拥有官身。
王玄策连忙找补,讪笑道:“喜使,某等失礼,只因昨夜观书有感,一时见忘记时辰,以致深夜方入睡,适才闻喜乐方起,匆忙出门,不察失态,望喜使见谅。”
众人听闻,再无半点轻视之意,瞬间肃然起敬。即便省试过后,两人依旧读书至深夜,勤学不辍。难怪此两人能及第,绝非侥幸。
“不敢,两位郎君大才,某佩服之至,不妨前往梳洗,某等于此处静候便可。”报喜之人态度大转,恭谨道。
店主总算逮到补救机会,迅速令几名茶博士备水服侍两人更衣。
两人不敢托大,动作倒是迅捷无比,经历梳洗一番,瞬息大变样,两俊俏郎君出现于众人面前,报喜之人眼前一亮,此方符合头名以及次名观感。
“喜报并州祁县张君楚金,高中省试进士科第二名!”
“喜报洛州洛阳王君玄策,高中省试进士科第一名!”
张楚金两人相视,皆见彼此眼中不可思议之色,忘却了欢喜,似乎不敢相信此事为真。
一旁茶博士听闻两人名次,知适才一下子得罪两尊大神,心神俱裂,扑通倒地,瞬间吓晕过去。店主见状,急忙使人抬走。
“贵使,此仆未尝见过此等喜事,欣喜若狂。”店主连忙赔礼道歉。
“张郎君,王郎君,赏钱!”一名士子显然观看了之前报喜场景,悄声提醒道。
两人方回过神来,摸遍全身,才发现钱留于房中,正欲前往房中取钱。
“两位郎君,不必如此,郎君让某筹备赏钱,某已筹备妥当。”
店主抢先一步,随之招手,茶博士挑两份礼而出,钱绢相合,各值当十数贯。显然店主亦是早有准备,毕竟店中如此多学子居住,万一有及第学子,不正好表现一番,其不得不佩服自身聪明才智,备得正是时候。
张楚金两人本欲婉拒,但是报喜之人嘴角笑意快收不住,几欲大笑,言及客气之语,堂而皇之笑纳赏钱,根本不给两人开口之机,两人见状,亦是无可奈何,总不能将此赏钱夺回,那该有多失礼。
报喜之人来去如风,喝上一杯祝酒便风风火火离去。
报喜之人走后,张楚金两人瞬时叫苦不迭,周边之人热情过甚,将两人团团围住,甚至一两个不知礼之人朝其身上摸两把,名曰沾文气,两人表示有被冒犯。
店主喜笑颜开张罗请宴,欲让两人一醉方休。
对此,张楚金两人坚决婉拒,言及殿试在即,不可孟浪,需闭门苦学,争取一举夺魁。此言一出,众人不敢强求。两人留下文墨,为店主题笔便开溜,留下众人相庆。
两人归房中,张楚金见王玄策一脸凝重,并没有及第后喜悦,不由大为诧异。
“玄策,你夺得头名,为何不见欢喜?”
“楚金,此事甚是怪异,以某出身竟可夺头名,那日太子现身于考场之中,恐此事与太子有关。”王玄策欣喜过后,便感觉此事着实诡异,其先前几次落榜,今次勇夺头名,这其中没有说法,其不信。
张楚金颔首道:“你有真才实学,此乃实至名归。此正说明朝廷取士公正,你何必忧虑,某正欲与你于殿试再分高下。”
“某欲前去东宫求见太子。”王玄策想起李承乾允诺其及第之后,便可前去东宫觐见,此番已及第,前去并无不可。
张楚金连忙阻止道:“不可,若是前往,必定让东宫招非议。此时某等不可走动,闭门不出,备考殿试方为首任,若是一举夺魁,此方为报答太子之恩。”
王玄策闻言,脸色微变,若是其前往,岂不是说明头名乃东宫赐予,何来公正一说,想至此,不由起身朝张楚金行礼。
“楚金,某失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