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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李承乾刚从皇宫归来,薛仁贵密报传来,真是心忧什么便来什么。
薛仁贵从其先前密信中悟得精要,打算声东击西,分散蛮獠兵力,再集中主力突破关隘,同蛮獠决战,若是此计可成,平定蛮獠理应没有问题。
其唯一担心,薛仁贵在心中言明进攻路线,准备于娘子寨便使用震天雷,要知道此物动静不小,此举无疑给蛮獠传达进攻信号。
奇袭计划将会破产大半,届时蛮獠全部主力守蒲葵关,薛仁贵便是胜也是惨胜,自己太子亲军可能会折损大半。
想至此,其不得不提笔提及此事,只能期待泉州“援军”动作慢一些,若是薛仁贵过早进攻,此乃天数如此。
李承乾斟酌少许,写下要义。
“叔俭,令人加急送至薛仁贵手中!”
“喏!”
十日之后。
蛮獠营帐。
蛮獠首领雷氏同蓝氏总感觉是不是命里犯冲,或是犯了天条,其想不到自己这些“乌合之众”竟然能招来朝廷精兵,普通府兵其都不敢直面,更何况是精兵。
此番大唐领军将领又不讲武德,都有如此精兵,竟然还增兵,且想着直接开辟进攻路线,两人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这隐蔽路线,对方是如何发现,便是其一直生活在此地之人,对此路线也鲜有人知。
更令这两人恐惧的新增的兵力,一路不语,就一个劲埋头砍树,砍树能力也着实惊人,一万多人乱砍乱伐,那速度可想而知。
蛮獠不敢派人前来,若是派主力前来,也需从另外一面砍树,打开屏障才能两军交锋,这无疑正中薛仁贵下怀。
这对于蛮獠而言,在另外一侧砍树,无疑是资敌,直接破坏屏障,妥妥自寻死路之举,若是派出小股蛮兵,穿越森林偷袭,这同送人头何异,敢死军那盔甲,当面砍都难以砍坏,敢死军可以失误,蛮兵一旦失误就身首异处。
雷氏同蓝氏两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群伐木工硬生生开辟一条道出来,且越来越近。
一旦此路没有森林屏障,大唐军队越过梁山,那蒲葵关便失去作用,主力还留在那边,无疑是等死。
蛮兵营帐,雷氏同蓝氏两人没有以往意志风发,此时正大眼瞪小眼,一筹莫展。
“阿謩(类似阿郎,主人),撤军可否?”蛮兵营帐之中,一名副将突然出言道。
先前在九龙山领导埋伏薛仁贵主将正是这名副将,其对于大唐军队实力有了最为直观认知,若不是跑得快,埋伏别人差点遭到悉数反杀,这找谁说理去,双方都不是一个量级的,让其直面唐军,实在是心里发怂。
“扰乱军心,将此人重责!”雷氏听闻副将之言,心中亦是颇为意动,但其不能这般做。
一旦撤军逃跑,这些年在蛮獠中建立起威信便瞬间瓦解,树倒猢狲散,往后基本上没有话语权,坐等大唐军队来收割人头,此战可以战败,但不能不战而逃。
不得不说雷氏在这方面还是有点见识的,后世元末有一位神人王保保便坚定不移贯彻这一精神。
王保保一生不是战败便是在战败路上,凭着这股韧劲,临了还让大明军神徐达吃了人生唯一一次大败仗,迫使大明不得不放弃北伐,改攻为守。
雷氏同蓝氏两人战败,那是为“保卫家国”而败,这样还有东山再起机会,未战先逃,往后没人再敢为其卖命。
关键现在蛮兵处于尴尬地步,已经没有地方可去,几万蛮兵也要吃喝,离开大本营,不想饿死就得啃树皮了。
“雷首领,可需调主力朝东南移驻,再过几日,唐军便可长驱直入,此番援军恐有一万余人,以我目前兵力,不足以抵抗。”蓝氏心中略慌,不得不出言提醒道。
“蓝首领,若是唐军此乃声东击西之计,又当如何?”雷氏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其总感觉事情不对劲,至少那支精锐唐军兵没有出现在东南,这援军战力定能比不过那支精锐,其担心一旦主力东南移动,那支精锐唐军强攻娘子寨以及蒲葵关,此两关隘一失去,面对这支唐军,大概率就是被单方面屠杀。
“万一并非声东击西之计,探子来报,此援军亦是训练有素,先前派去偷袭之人,便没几个回来,一万余人,我等至少三万兵力方能抵挡,若此地不进驻兵力,我等便陷入被唐军合围境地,届时又当如何?”蓝氏不是没想过这是唐军计谋,可这是阳谋,这援军分明就是正规军。
若是不信这是声东击西之计,万一唐军来真的,此地防守空虚,这支援军可以长驱直入,蛮兵便两面受敌,只能提前同这一万多援军决战。
若是能在短时间拿下这股援军还好,可借助唐军开辟的道路,逆向逃跑,一旦脱离唐军包围圈,便有喘息之机。
若是拿不下,唐军精锐便能迅速突破蒲葵关等关隘,抵达战场,中间只有六十多里,以唐军这支精锐能力,便是这般地形,恐怕一日之内便可抵达。
再不济就两日,雷氏可没把握能在一两日之内拿下援军,万一援军选择防守,不主动出击,这是唐军最擅长的,别说拖上一两日,十天半个月都是轻松至极。
届时两支唐军便成了合围之势,那才是真正绝望。
不得不说,苏定方这几千水军倒是让蛮獠出现误判,甚至以为那些民夫都是精兵,完全没有想到这群人就是单纯为了砍树。
雷氏听闻此言,脸色凝重至极,只能微颔首,蓝氏之言也是实情。
“如此便分兵,由你领两万五千兵,进驻此地,可不断袭扰援军,不可让其如此轻易开辟此道,临道挖沟渠设伏,便是其突破丛林,亦让其寸步难行。必要之时,放火烧山,只要寻找机会重创唐军一回,某等便可解今日之危。”
蓝氏缓缓点头,目前只能这般应付。
薛仁贵经由斥候来报,亦是眉头紧皱,唐军如此大张旗鼓砍伐树木,开辟道路,蛮獠竟然没有反应,只遭遇小股袭扰,这让薛仁贵怀疑自己计策被已经识破。
对于计策被识破之事,薛仁贵心中早有准备,这本身不是太高明计策,但这是阳谋,识破又何妨。
若是蛮獠主力再不移动,待道路开辟成功,其准备将敢死军同援军互换,放手一搏,能杀敌多少是多少。
这样唯一风险便是蛮獠狗急跳墙从蒲葵关反攻,互换驻防的援军不一定能抵达得住,可能会导致少部分蛮兵北上。
那么此战虽是大胜,但不能称为全胜,此地蛮獠祸害依旧没有彻底解决,这没有完成李承乾给的任务。
对于薛仁贵而言,这也是无奈之举,其可不想让敢死军折损过多,这是太子亲军,也是其前程关键,将来也是自己班底,其比任何都珍惜。
其宁愿毁诺延长战事,也不愿冒着敢死军折损过多而冒风险行事。
“薛总管,看来蛮獠亦有能人,竟丝毫不慌。若是此番不上当,某等便直接开辟道路强攻便可,由某领军两千,只要进入绥安之地,便可来去自由,虽不能同其主力决战,但不断袭扰蛮兵,制造混乱。”杜荷出言道。
其对于敢死军有着绝对信心,开阔之地打突袭战,这支军队机动性几乎就是无敌存在。
杜荷之言让薛仁贵陷入沉思,此举也是冒险至极,若是蛮兵强行突破开辟那条道路,这两千精兵不得已也要强行决战,那机动性基本就失效。
两千对数万兵马,即便蛮兵再差劲,逃总能逃,那一万多援军,大部分都是农夫,水军压根就没有作战任务,即便水军被迫还击,也只能匆忙应战,这群水军对此地作战可没那般熟悉,万一这一万多人折损大半在这里,如何向朝廷交代。
最为关键就是孤军深入,大军被切割,没法联系,对蛮獠形成合围,各自为战,战果很难让人满意。
“不可分兵,殿下之意便是集中主力突破,追击蛮兵主力,此策某深以为然。”
薛仁贵思虑过后,便否决杜荷之言,其同李承乾想法一样,集中敢死军主力,强行突破一路,要么便是娘子寨至蒲葵关这一路,要么便是新开辟道路。
不过,薛仁贵还有另一种应对之策。
“某有一议,若是蛮獠主力再不移动,突袭娘子寨,拿下此寨,届时由杜校尉领砲兵拒守,遏制蛮獠北上之路,若是能撑到三五日,此战杜校尉便记首功。某同曾参军便从开辟道路进军,寻求蛮兵主力决战。”
“薛总管,若是如此,娘子寨一旦攻下,需尽数屠杀,否则短时间会徒生变数,此地妇孺居多,此举……”曾溥颇为迟疑道。
薛仁贵这个策略便是速战速决,可没有时间安抚娘子寨之人,若是留下这些人,就是巨大隐患,万一再次出现反叛,杜荷大概率会交代在娘子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凡与大唐为敌之人,死不足惜!”薛仁贵眼神闪过一丝厉色。
“喏!”曾溥只能选择闭嘴。
娘子寨之人,实属可以招降,其在此地多年,未尝听闻此地之人有不轨之举,此番被裹挟可能性较大,但大唐将士命无疑更珍贵,只能怪这群人不识时务。
就在几人准备定下对策之时,兵士来报。
“薛总管,斥候有报!”
“速取来!”薛仁贵将目光从舆图中离开,迅速接过情报细看,瞬间大喜,蛮獠终于按耐不住分兵了。
“薛总管,如何?”杜荷见薛仁贵脸色,着急问道。
薛仁贵爽朗笑道:“诸事定矣!蛮獠分兵。”
“天助某等!”几人大笑。
“诸将听令!”
大帐几人迅速起身,神情尤为严峻。
“杜校尉持军令前去援军之处,率领你两营五百敢死军以及两队砲兵,令援军加快砍伐开路速度,沿途巨木不可拖走,以此阻断道路,造大声势。派两队砲兵设伏在梁山最狭小之处,水军亦要设伏于此增添声势。不可主动出击,一旦蛮兵至此,炸山滚石,阻断去路便可。”
“若是蛮兵强突,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某守住两日,若是蛮兵撤军,你需领着五百敢死军以及水军造大声势,进行牵制,不可让两股蛮兵再轻易集合,许你临断之权。”
“喏!”
杜荷眼神一敛,虽说不能随主力作战有些可惜,但此任亦是此战成败关键,若是出现意外,这五百人恐怕要交代在此地。
对于将蛮兵挡在梁山另一侧,其还是有把握的,那边树木还没砍伐,蛮兵根本不可及集结大军前来,大军只能零散穿梭丛林,从别处越过梁山,估计没有越过梁山,就摔死过半,最终还是得走梁山山坳,这样几乎就是一夫当关。
其只担心,蛮兵直接放弃这一道防备,选择再次合并,应对敢死军主力,若是如此,薛仁贵几乎就是以四千兵力应对数万蛮兵,压力倍增。
其手中五百敢死军是全军精锐中精锐,少了这几百精锐,敢死军战力至少折损两三成。牵制蛮兵任务落在其头上,必要之时,这五百人可能要前去追击数以万计蛮兵,生死难料。
“曾参军,你熟悉此地,领两队从山上绕后,清除临近两处哨所,埋伏在娘子寨以及蒲葵关之间道路之上,防止娘子寨之人前往蒲葵关通风报信。”
“喏!”曾溥领下军令,随之问道:“薛总管,你要亲自攻打娘子寨?”
“正是!”
曾溥微皱眉,薛仁贵完全没有必要亲自前往,以其对薛仁贵了解,定不是前往督战那般简单,万一出现意外,到时候就麻烦了。
“不妨让砲兵攻打便可,只需震天雷火力足够,形成压制,其寨门虽险峻,但坚固程度有限,禁不住震天雷轰炸,届时寨门一破,震天雷持续投掷,我军便可入寨,当面厮杀,优势在某!”
薛仁贵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李承乾及时传来的密信,递给曾溥,示意众人传阅。
众人一看,顿时冷汗直流,便是薛仁贵收到李承乾密信那一刻,也是心惊不已。
这一细节若是没有留意,错估情报,敢死军就成了真正意义上敢死军了。
虽说娘子寨同蒲葵关有山谷相隔,声响不一定能传到蒲葵关,但中间是有哨所之类,唐军无法一一探查敌人哨所,轰炸娘子寨动静定然瞒不住,若是蛮兵增兵在蒲葵关附近设伏,薛仁贵直接冒进,后果可想而知。
“险些误了战局!”曾溥擦了擦头冷汗,对长安储君敬若神明,“可不用震天雷,如何能拿下娘子寨,此地易守难攻,强攻恐损失不少。”
“这便是某要亲自攻取娘子寨原因,此飞鹅峒鹅髻侧处小山,便是为我军量身定制进攻点,某等可于此处形成压制。”
薛仁贵收到李承乾之信,信中让其寻找附近制高点,若无再强攻。其一时不解何意,琢磨一整宿,方灵光乍现一般,此战其已有良策。
薛仁贵开始相信自己师傅李靖之语,太子军事之能当真远胜其甚多,难怪其有一段时间明显遭到李靖嫌弃,根源恐怕就是因为太子。
曾溥看着这里距离,也不在弓箭射程,莫不是要将砲车搬上这里,改震天雷为石头,这样距离,砲车只能投掷小石头,虽有杀伤,但亦有限,且准度不容易把握。
倒是一旁杜荷看着舆图,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主战场图,初始线路图审核不通过,便是后退一点点)